诺曼没有给阿利安娜答复。他擦干连接线上的血迹,放回原位,反问道:“你要向薛辉揭发我吗?”
那个自称“阿利安娜”的声音犹豫起来。突然,她“哎呀”一声:“有人来啦,下次见,有趣的脑子。”
浅蓝色的光屏“嗖”的一下消失了。
紧接着,实验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林真走进来,径直走向实验台。
诺曼看着她走过来,有心问:林真,你还好吗?你是不是暴露了?你和薛辉谈了什么?他威胁你了吗?
可林真平静地说:“彼得,我带你回鼠房。”
于是,诺曼又变成了彼得。那么多话到了嘴边,被舌头挡住,被牙齿咬碎了,囫囵吞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句:
“木下研究员,我们今天不做实验了吗?”
林真一边解开他手臂上的固定环扣,一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对,这段时间都不用做了。”
她忽然注意到脱臼的大拇指,眉头一皱,小声骂道:“那个人渣。”
诺曼没有说话,心安理得地让薛辉领了这句骂。
林真也没有再说话。在梦境芯片里,她反而会更放松,和彼得有更多的交流。而在外头,彼得脖子上的金属环始终提醒着,薛辉在盯着他们。
于是,她不问他为什么又受了伤。彼得也识趣地不问为什么突然不测试梦境芯片了。
他们沉默着,一前一后回到牢房。
林真在彼得身旁坐下,托起他的右手,把脱臼的大拇指复位,然后用绷带交叉缠绕,把受伤的拇指固定住。
她正要松开手,突然被彼得握住了。
“手不要啦?”她的眉头一皱。
可彼得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她一直知道彼得有一双好看的眼睛,只是平时都低垂着,被浓密的长睫毛挡住。此刻,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她,里头情绪翻涌。
她读不明白,心里却一阵难受。
彼得的嘴唇颤抖,似乎有话要说。
她对彼得摇了摇头,缓慢但坚定地抽出手。
“这段时间薛辉都不会来找你,有事等我回来再说。”她敷衍道,避开那双眼睛,站起身。
“我等你回来。”身后,彼得突然说。
林真抬起右手,随意地比了一个OK的手势,示意自己听到了。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想要对上生科和中枢两个巨头,几乎就是蚂蚁对上两头大象,她没有时间安抚彼得的情绪。
要活下去,要带走安恬,她需要拼劲全力。
她回到自己的休息室,敏秀躺在床上,依旧昏迷着。她摸了摸敏秀的额头,确定温度正常,随手帮他盖上被子。她自己则抱起薄毯,走到墙角,靠着墙坐下。
墙角的确是个休息的好地方。如果你靠在中间,两侧的墙壁会拥住你的肩膀;如果你背靠一侧,就可以把头靠在另一侧的墙壁上,不远不近。
林真把头抵在墙上,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搁在腹部,压着毯子。
屋子里的灯光缓缓变暗。
过了一会儿,黑暗里亮起一点冰蓝的光芒。林真把记忆蜘蛛放出来,读取自己在冷藏室的记忆。
那张机械脑的手稿重新出现在她眼前,纤毫毕现,每一根线条似乎都在呼吸。
她感受到一股安全感,仿佛诺曼就陪在她身旁。
几个小时后,她收到了薛辉的消息。
薛辉查到了中枢这次要派出去的人。
一共两个人,一明一暗,明天就要出发。
明处的人去送生科需要的大脑稳定剂。暗处的人则是中枢多年前派出去的商业间谍。可惜,连薛辉也查不到那个间谍在这次行动里要做什么。
林真继续往下看。
昏暗的光线里,两张照片加载出来。
林真眼神一凝。
同一时刻,范·梅森庄园里,维多利亚站在落地窗前。血色的夕阳落在她的脸上,被她修长的眉毛截断。
她眉头一挑,沉声道:“古斯塔夫·塞勒姆,你这次过线了。”
通讯另一头,古斯塔夫道:“维多利亚,你这就小题大做了,只不过是例行去送个药剂。反正,要是克莉丝汀被扣下了,我亲自去给你要人。””古斯塔夫,你以为我退出董事会,就成了瞎子聋子了吗?你我都知道这次的目的是什么。”
古斯塔夫也不再假装,冷声道:
“维多利亚,这次可不是我有意为难你。生科点名了要范·梅森去。除了你女儿,整个中枢还有第二个范·梅森?范·梅森到今天这一步,怨不得旁人,都是你们姐妹俩造成的。”
维多利亚的手杖上炸开电光。
她不再和古斯塔夫多说,掐断了通讯。
生科点名要范·梅森,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她不能让克莉丝汀出事,尤其是,不能让克莉丝汀的脑子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