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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林真有一个习惯,从读书的时候就开始了。每当课题停滞不前、脑子像生锈的齿轮一样卡住的时候,她会洗一个漫长的头,就像她现在在做的一样。
温热的水流过头皮,让她头脑慢慢变清楚。
在敏秀的梦境里,哪怕她取代了敏秀,也无法杀死刚子。
她也不能直接删除敏秀的记忆,因为那是敏秀和父亲的最后一面。有些记忆,哪怕再痛苦,你也不愿意忘记。
想要逆转过载,她和敏秀只剩下一次机会。但是,和之前不同,敏秀的意识醒了。她和敏秀一起控制梦境,说不定就能解决敏秀的恐惧。
她抬手一挥,水流自动停下。
她低下头,抓住发根,慢慢挤掉头发间的水,然后披上浴袍,走出浴室。
她在枕头上垫了一块毛巾,合衣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房间里的灯光缓缓变暗。
许久之后,又响起一声叹息。
林真知道自己需要睡眠,养足精神,可她做不到。
她有满腹的话语,却无一人可以诉说。
“鼠房”的囚牢里,诺曼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再一次听到了林真的声音。林真在问他:“诺曼,怎么办?我睡不着。”
诺曼抬起头,心想:
你睡不着,所以也不让我睡觉,是吗?
可他甘之如饴。
只有在这个时候,林真看到的才是他,而不是彼得·丹尼洛夫。他的嘴角不自觉勾起,放松地往墙壁上一靠,等着林真继续说。
过了好一会儿,林真才接着开口:“诺曼,我一闭眼,就看见那一天的五月广场,那么多人因为我的一句话而死去。”
诺曼的眼神变了。
林真的声音里带着迷茫和恐惧,接着说:
“你知道吗?五区的暴动还在持续,更多的孩子被送去五区,他们说是为了填补农场的缺口。那些孩子被送走前,我去了列车上……他们问我,能不能带他们下车。可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什么都做不到啊,诺曼。”她一遍一遍地说,到了最后,她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哽咽:
“诺曼,我好累啊。”
她的声音那么清晰,似乎就在面前。
诺曼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抱住她。
可囚牢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自嘲地笑了声,握紧拳头,就要一拳砸下。无力感要逼疯他了,他要做些什么。
可下一刻,他的手停住了。
记忆里那双眼睛看着她,对他说:“要保护好自己呀,我会担心的。”
诺曼咬紧了牙关,手臂上青筋鼓起,终究没有砸下。
另一头,林真洗了把脸,重新躺下。也许是因为倒空了压抑在心里的话语,这一次,睡眠终于眷顾了她。
无忧的睡眠轻轻抚平她的眉心,就像另一个人想做却做不到的那样。
一夜好眠,林真觉得自己又充满了力量。
她来到”鼠房“,接上敏秀,带着他回到无菌室。
敏秀仍旧昏迷着,但他的神情已经平静了许多,也许因为他的意识已经苏醒了。
林真拉过一张椅子,在敏秀旁边坐下。这一次,她没有使用梦境芯片,而是直接打开了“Escape”。
她进入敏秀的脑子,说道:“早啊,敏秀。”
一个对话框落下来,拘谨地站在她面前,冲她鞠了一躬。敏秀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早上好,林真。”
“对不起。”林真郑重道歉。
与此同时,敏秀也开口道歉。
撞了话头,敏秀的对话框不知所措地后退一步。
林真笑起来:“既然你醒了,我们一起来解决你的恐惧吧。之前没有问你的想法,是我的错。敏秀,你想怎么做?我来帮你。”
敏秀沉默良久,突然开口:“我想再看……”
一句没说完,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颤抖。可他固执地再次开口:
“我想再看一遍。”
林真道:“好。我陪着你。”
“林真姐,如果我崩溃了,你能不能……”
“我不会让你崩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