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丹尼洛夫。”
彼得微笑起来,像一朵斯拉夫玫瑰。
他们一起下了列车。“希望之星”呼啸而去,带走了诺曼,留下了彼得·丹尼洛夫。随着这一点被肯定,过去几天的记忆开始碰撞、碎裂,悄然重组。
是谁帮她黑进了意识部门和药物部门的资料库?是克莉丝汀。
是谁对她说“我害怕”?是彼得。
至于那个情不自禁的吻,它一定是出自愧疚、彷徨、还有一瞬间的不坚定。
至此,一切再无破绽。
但她还是感到若有所失。就好像醒来之后,明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很美的梦,但已经想不起来了。
林真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单向玻璃外,薛辉紧紧盯着她的脸,等待着她露出一个笑容。刚醒来的时候,人最控制不好自己的表情,特别是在熟悉的、喜欢的人面前。她一定会笑,薛辉想。
可林真的脸上没有他想象中的喜悦,反而带着明显的困惑。
窃听设备将声音传递出来。薛辉听到林真平静地问:
“彼得·丹尼洛夫?508?我为什么在这里?”
薛辉的眼睛缓缓睁大。
只是隔了几个小时,林真竟像换了一个人。
而在囚牢里,诺曼瞳孔一缩。也许林真是在故意掩盖他们的关系,他想。
他压下心里的不安,道:“你发烧了。”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贴林真的额头。
可林真却挡开了他的手。
林真的眸子里,有生疏,有惊讶,有防备,就是没有了那份熟悉。
诺曼一直擅长分析别人的微表情。此刻,他不能再欺骗自己了。林真看着他,看的是一个认识的人,仅仅是“认识的人”,就像她看着真正的彼得·丹尼洛夫。
他喉咙动了动,想说:林真,你看着我,我是诺曼。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薛辉推门而入。
“木下初级,”他问道,“大清早的,你怎么在这里。”
林真坐起身,脸上突然就戴上了温和有礼的面具。她说:“过来看看试验体,没想到身体不适。”
她拿起床头的治疗针,看了看诺曼,又看向薛辉,“是你拿过来的?”
薛辉点头。
林真从床上下来,自然地抱怨道:
“薛部长,我的私人实验室准备好了吗?记得给我加一张床。这么大个中枢,连张床都没有。”
“马上就准备好。”薛辉温和地笑着,“对了,木下,你今天在生科,有没有接触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林真扶着额头,回忆了一下。
“还真有。”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为了吓唬生科那帮子人,往这里扎了一点大脑清洗剂。量很少,而且有血脑屏障挡着,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你看——”
她一指薛辉,又指自己,最后指向诺曼:
“薛辉,薛部长。木下枝理,初级研究员。试验体508,彼得·丹尼洛夫。”
她口齿清晰:“你看,我什么都没忘。”
她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刚退烧,她的步子明显有一些不稳。
可她一步都没有停顿,一次都没有回头,一眼都没有给诺曼。
诺曼心如刀绞。
薛辉落后一步,靠近诺曼。他的笑容优雅,眼神阴郁。
“508,为了你的小命,让她想起来。”他命令道。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另外,留意木下身边,有没有一个不同寻常的脑子。”
诺曼抬起眼皮,瞳孔深黑。
“好。”他回答道。
门关上,囚室归于死寂。
诺曼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摸进头发里,抓住连接线的末端,然后缓缓用力。
钻心的疼痛传来,可他没有停下。连接线被连根拔起,仿生神经末端带出一缕鲜红。
诺曼低下头,将自己的鲜血尽数舔去。然后,他拉起袖子,将连接线一圈一圈绕在了自己手臂上,缠得很紧。
十楼B座101,是薛辉的办公室。隔壁的几个房间早已打通,合并成了他的私人实验室,出入权限严格,连走廊都显得格外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