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枢的囚牢里,下午六点以后就会熄灯,早上六点又会亮起来。据说,这能最好地保证试验体的作息规律,让实验结果更准确。
诺曼靠着墙壁。他在做梦。
眼前似乎是黑街的拳台,但是开满了玫瑰。他闻到浓烈的玫瑰香气。
紧接着,玫瑰纷纷落下,花瓣在空中化成火焰。
拳台被点燃,散发出沉香木温和厚重的气味。
他鬼使神差地走上拳台。
火焰没有想象中的灼烧感,反而温暖无比。
一抹火焰飘起来,落在他的嘴唇上,变成一片柔软的花瓣。他下意识张嘴衔住。
下一刻,猛烈的沉香木气息灌进他的身体里。
他的身体燃烧起来。
他豁然睁开眼。
有人躺在他腿上。
只有一个人能这么做,却不惊醒他。
在莫恕的屋子里养伤的时候,林真几乎每天凌晨都会出现。她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旁。有时候,她待着待着就睡着了,紧紧挨着他。也许是重伤的原因,也许是其他的,他渐渐地就熟悉了她的气息。
但这里不是安全屋,林真不应该毫无防备地出现在这里。
他伸手去推林真,却摸到了一手滚烫。
他心头一震,瞬间清醒。
林真被推醒了。她听到有人问她:“你怎么回事?”
身下的床还算软,那个声音让她安心,她心满意足地“唔”了一声,迷迷糊糊抓住那人的手,就要接着睡。
可那人锲而不舍地道:“你昨晚上衣服是湿的,昨天你干了什么?”
“昨天淋雨了……”
“淋雨后换衣服了吗?”
“淋雨后,晚上……”林真皱起眉头,“……我去查资料……解决过载……然后,然后在地上睡了一觉,铁蜘蛛好冷……”
淋雨,不换衣服,在地上睡觉。
诺曼听完,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抽出手,恨恨道:“该。”
他把手背贴在林真额头上。可他的手已经被林真捂热了,辨不清温度。
他只好俯身低头,用额头去贴林真的额头。
林真的额头滚烫,呼吸也滚烫。她需要治疗针,需要退烧药。那些东西都在外头,这可恨的囚牢里什么都没有。
可林真现在这个样子,连囚牢的门都走出不去。
诺曼一时恨极了自己试验体的身份。
他打开林真的终端,找到联系人,一个个翻过去,克莉丝汀·范·梅森,薛辉,闵锋……
“醒一醒,”他再次摇了摇林真,“告诉我,这里你相信谁?”
林真明显不舒服,她动了动头,嘴唇微动。
诺曼贴近她的嘴唇,听到她说:
“诺曼。”
诺曼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诺曼。”林真又说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她说:“等我带你离开这里。”
囚牢里,灯光骤然亮起。
诺曼捂住林真的眼睛,悚然回头。
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灯光,看到一个人靠在囚牢门口。
那人身形高瘦,眉眼温和,正微笑着看着他和林真,可诺曼浑身的警报都响了起来。
“她想带你出去呀?”那人慢条斯理地说,嘴角越拉越大。
“你是谁?”诺曼挡在林真身前,问道。
“薛辉,她现在的上司。”那人道。
半个小时前,克莉丝汀敲响了薛辉办公室的大门。
薛辉起身迎接她,笑着说:“辛苦了,克莉丝汀初级研究员。”
克莉丝汀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不敢看薛辉的眼睛:“我其实没完成古斯塔夫的任务。”
“你能解决叛徒弗兰克·范·梅森,古斯塔夫比看到你完成任务还高兴。”
这倒不仅是一句安慰。七年前,范·梅森分裂,弗兰克带人叛出中枢,改投生科,带走了很多药物部门的研发资料。这件事一直是古斯塔夫心头的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