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不为所动:“这么激动?不会就是你隐瞒了那组偏离数据,好让纯度侥幸过关的吧?”
她没给对方反驳的机会,右手一抬。
身后的光屏上,投影出被改动过的质量报告。左侧,是药物部门提交的杂质报告;右侧,是她重新复算后的数据。
差异赫然在目。
“这只是偶发现象,这不能证明——”药物部门的人还要狡辩。
林真微微一笑:“我当然能证明。不然,你以为我这一天一夜,都在做什么呢?在帮你们改数据吗?”
她手势一变。
光屏上,“细胞”平台的实验结果一条条展开。
林真清晰地讲述着实验结果,恍惚间觉得自己是在磨一把刀。精密的实验设计是弧度优雅的刀柄,环环相扣的论证是反复淬火的刀锋。
她每吐出一个字,都是一次锻造。
她每锻造一次,锁住诺曼和敏秀的枷锁就断开一寸。
台下,研究员们的窃窃私语消失了。薛辉停下了手里的游戏,左手撑着下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
林真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以上实验证明了,清洗剂中的杂质导致了神经细胞急性坏死,引发胶质细胞过度修复,大量细胞外基质沉积脑干,压迫微血管。这里是分析出的杂质列表,你们可以自己看。”
“各位有什么异议吗?”
没有人说话。
林真淡淡一笑:“如果没有的话……”
薛辉突然举起手来:“所以,你的结论是,药物部门的纯度检测错了,是吗?”
林真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的意思。薛辉要她把意识部门一起拖下水,那是他们未说出口的约定。
可她仿佛没有接到对方的暗示,点头道:“在四小时的时间点,已经出现了细胞外基质大量分泌的现象。我个人认为,杂质是最主要的原因。”
“好。”薛辉道。他依旧在笑,但笑容未达眼底。
林真鞠了一躬,语气平静:“既然没人反对,那就请薛部长兑现承诺了。”
薛辉交叉双手,往椅背上一靠:“我个人是没有什么问题了,但木下研究助理也太着急了,总得等其他部门复现你的实验结果吧。你说是不是?”
既然林真没有按照他的想法来,他并不准备让林真轻松过关。
偌大的报告厅鸦雀无声,如同水面下诡谲暗涌。
但这时,一个人打破了沉默。
“我倒是觉得,没这个必要了。”
众人一惊,纷纷望向说话的闵锋。
闵锋接着说:“我认为她的数据已经非常充分了。木下研究员的实验,做得很好。”
木下,研究员。
报告厅里,所有人都意识到,闵锋这是在表态了。
每个部长每年都有一次提名权,不需要董事会审核批准,直接通过。闵锋的言下之意是,如果薛辉不提名,他就要提名了。
薛辉咬了咬后槽牙,发现事情有些超出他的控制。虽然最好的方案是让木下成为他手下的试验体,但最重要的,还是不能让木下脱离他的掌控。
他权衡完利弊,嘴角重新挂上笑意:“既然闵部长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没有异议。”
他站起身,走到台子前,对林真伸出手。
“恭喜你了,木下初级研究员。”
林真回以一个得体的微笑,回握住他的手:“我要多谢您的支持,薛部长。”
随着两人手掌相触,一颗代表初级的星星出现在林真的终端上。
薛辉的目光扫向台下正在离席的闵锋,压低声音问:
“什么时候?”
林真继续微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薛辉松开她的手,留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真知道他在问什么。
她回忆起一个小时前,在闵锋办公室。
“闵部长,我来和您谈一笔交易。”她这么说。
“我不谈交易。”闵锋断然回绝。
可她没有放弃:“我的数据,已经证明了这一批大脑清洗剂有问题。我可以说,杂质是最大的原因,因为在四小时的时间点,细胞外基质已经大量分泌;但我也可以说,因为您手下人的人操作失误,多给药了一个小时,才最终导致脑干缺血。那么,药物和意识部门就要均摊责任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我在向您示好。”林真微微一笑:“不然,我现在应该在药物部门的办公室里。闵部长,我来这里,只有一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