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曼蹲下身,用枪口顶着药师的额头:“你有四区的身份?”
“是的!我的,我的身份!木下枝理,四区的身份……合法身份!我给你!”
药师焦黑的右手突然抠进自己的眼眶。白瓷的眼球掉出来,滚落在地上。
瓷器不怕火,仍旧莹润洁白,上面的樱花家徽精致如新。
“砸碎它。”药师语气癫狂。
诺曼犹豫片刻,用枪托狠狠砸在白瓷义眼上。白瓷碎裂成几块,露出里面的身份芯片。他用两根手指捡起,看向药师:
“我既然拿到了芯片,为什么还要留着你的命呢,药师?”
药师笑起来,她知道这单生意已经谈成了。
“我死……它就没用了……我活,她活。我死,她死。”
诺曼一枪托打在她的太阳xue上:“你死了,她也不会死!”
焦黑的皮肉早已不再流血,药师仰面躺在水泥地上。她尖锐地笑起来,笑声癫狂,“啊!四区……四区!四区!”
木下枝理是四区的放逐者。她的父亲,那个造成这一切的懦夫,死在来到五区的第三天,而她却在黑街这个吃人的地方一点点扎下了根,成为了人人畏惧讨好的药师。
维斯佩拉曾经说她像树下的苔藓,是五区少见的绿色,温柔、安静、柔软,就像她屋子里的苔玉球。但维斯佩拉不知道,苔藓生于石上,是靠着尸骨与鲜血活下来的。
木下枝理是不择手段的幸存者,她会一直活下去。
农场,宫殿里,一切已经乱了套。
早上还光鲜亮丽的“希望之星”们缩在精致的房间里,听着楼下的枪声,战战兢兢地看着窗外的悬浮车。
“基蒂女士,他们是来接我们的吗?”彼得举起手,颤颤巍巍地问。
“我们是试验品吗?”有女孩子哭着问,“他们是来抓我们的吗?我们不是希望之星吗?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基蒂女士看着他们的脸,呐呐无言。
她每年把这群幸运的小孩子们打理得漂漂亮亮,送上列车。她不是没做过被带去上层区的梦,也许哪个孩子会回来,然后对她说:基蒂女士,谢谢你的帮助,现在我来报答你了。
这么多年,她不止一次做过这样的梦,慢慢地,就从基蒂姐姐,变成了基蒂女士。
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是五区最幸运的人,因为她离这群孩子这么近。有时候,她又觉得自己是五区最不幸的人,因为她离这群孩子那么近。
可如今,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经由她的手,送出去的男孩儿女孩儿,是不是都死了呢?
一想到这里,她突然打了一个哆嗦。
“起来!都起来!”她大喊道。
她踢掉脚上的亮粉色高跟鞋,小跑着从储物间抱来一堆工作人员的衣服,发给瑟瑟发抖的孩子们。
“穿上!都穿上!”
然后,她把乔装打扮的“希望之星”们都推进了电梯里。
“下去,从农场后门走!听到没有,亲爱的,去找你们爹妈!快去!”
她目送着电梯下到一楼。她的裙子扯开了线,帽子也跑掉了,但她没有心思去管。她跑回自己的房间里,登陆管理员账户,开始删除今年所有“希望之星”的身份信息。
农场大厅里,“希望之星”的宣传片变黑了。那些朝气蓬勃的头像一个个消失,就像那些抹着眼泪躲入人群的孩子们。
基蒂女士又跑到林真的房间,拉开她床头的抽屉。可抽屉里空空如也,那把“玩具枪”已经消失无踪。她一下子愣住了,伸手在实木抽屉里摸了又摸。然后,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笑了起来。
她把乱了的头发捋好,从地上捡起粉红的帽子,端正地戴在头上,握紧双手,等在电梯门口。
电梯再一次动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
小队长举着枪,一步走出。他身后,武装人员快速分散开,搜查每一个房间。
“队长,没有人!”有人报告道。
“队长!信息被删除了!”又有人报告道。
“怎么回事?人呢?你删除的?”小队长看向基蒂女士。他似乎才注意到这偌大房间里唯一的人。
基蒂女士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愚蠢。”小队长嘲讽道,“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们吗?”
枪口再次绽开火花。
基蒂女士的网纱帽子掉在大理石地板上。
陷入黑暗之前,她突然好奇一把枪拿在手里是什么感觉。那一定是,很让人踏实的感觉吧。
小队长右手一挥,“五分钟,给我恢复数据。听好了,我们的狩猎开始了!太阳落山前,我要所有脑子都上车。胆敢阻拦者,全部击杀。”
银色的悬浮车拉网式地扫过居民区,蓝色的光网扫描过所有的脑子。然后,武装人员拉着绳索从天而降,带走被标记过的“希望之星”。
彼得哭喊着被拉上悬浮车,他在农场任职的父亲背过身去,肩膀塌了下去。
敏秀抱着一截染血的断刀,哭到几乎昏厥,被武装人员抓着肩膀,扔进了悬浮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