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里,诺曼的眼皮一颤。
“我建议你晚点醒啊,”莫恕手下不停,又是一针下去:“麻药不够了,你晕着我比较好下手。”
诺曼没有说话,颤颤巍巍竖起右手中指。
莫恕翻了个白眼,把他的手按了回去,“三发子弹啊,穿透性软组织伤,肋骨骨裂,还有点气胸——哦,你腿上还挂了一发,差一点擦到动脉。要我说吧,你这命是真硬,吃钢板长大的吧。”
“子弹都取出来了,肺给你补好了,肋骨你就自己养着吧。累死我了。记得付钱。”
诺曼发出一点模糊的声音。
莫恕扯下手套,把耳朵凑近他的面罩:“迟早憋死你,说啥呢在?”
“……她怎么样?”
莫恕“嘿”了一声,“人家至少是走回来的,不像你,是被人家抬回来的,啧啧。”
他挨个摘下金属夹子,刚拉开门帘,就对上林真担心的目光。
这味儿实在酸臭无比,莫恕玩心顿起,道:“里头母子平安哈。”
“啊?”正在给林真腰上缠纱布的桃子疑惑抬头。
“一胎四个,都强壮极了,扔我那手术盘里叮当作响的,头铁,长大一定了不得。”
桃子更疑惑了。
“他是说取出了四颗子弹。”林真低头给她解释。
“嘿,你这人不好玩儿,太正经了。”莫恕脱下手术服,走过来:“他怎么整成这么个筛子样?”
林真回忆了一下:“常七爷的天花板上的枪阵。”
“那是个壮士了。你又是怎么回事?”
林真不欲多说,简单道:“拳台。”
墙边,安恬走出阴影,突然开口:“她干掉了野人,新的拳王。”
莫恕的荧光大脑“扑灵”一下大放光芒,“失敬,原来您才是真的壮士!”
林真看向安恬。
除了在拳台上那一句“跟我走”,安恬就没有再说过话。那个平时抠抠索索的、在玛莎病倒后扛起整个收养院的、生气起来会跺脚骂人的女孩好像在一天之内就消失了。
只剩这个瘦削高挑、穿着皮衣、剃着光头的陌生人,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身旁,桃子后退一步,握紧了拳头。
林真注意到她的异常,“桃子,怎么了?”
桃子瞪着安恬,“她杀了铁棍,我看到了。”
楼梯上,睡成一团的小孩子们被惊醒了,迷迷糊糊望地揉着眼睛望过来。
林真按住桃子的肩膀,“先让他们上楼睡觉。有什么话,待会下来说。”
一楼,灯光昏黄。
林真的鼻子已经习惯了酒精和血腥味,再也闻不出什么味道。
莫恕撤走了地上的防水布,拉来两张半新不旧的床垫。
诺曼盖着一张床单,一个人趴一张。
林真坐在另一张的中间,左边是安恬,右边是桃子。
莫恕抱着医药箱坐在地上。
一盏太阳能提灯放在他们中间。灯光一闪一闪,像一炉橘黄色的篝火。伤号们左手一管抗生素,右手拿着生科出品的治疗针,嘴巴里叼着两管草莓味的营养剂,从身体到心灵都受到了安慰。
林真两口喝完营养剂,转头问桃子,“你说安恬杀了铁棍,是怎么回事?”
“她杀了,我看见她杀了。”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比如说是别人假扮她?”
林真的话音还没落下,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我看见了!”这是桃子,情绪激动。
还有一个是安恬,语气平静:“对,我杀的。”
安恬抬起手,指缝间的刀片一闪,“用的是这个。”
桃子发出一声呜咽。
安恬看着她,递上刀片:“你要我赔命吗?”
林真一手抓住安恬,一手拦住桃子,感觉自己身上的伤口,有一个算一个,今晚都得崩开。
“哒哒,哒哒哒”
这时候,诺曼敲了几下地面,示意自己也有话要说。
“诺曼,伤成这样,你别添乱了。”林真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