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突然开始怀念。
在那个昏暗的安全屋里,诺曼会和她席地而坐,旁边放着打开的医疗箱。诺曼有着非常好的包扎手艺。
他会一边帮她消毒,一边挑眉看她一眼,调侃道:“我们了不起的骇客小姐又去和人近战了?”
“那我们了不起的欺诈师,今天开了几枪?”林真反问。
诺曼在黑街的形象是幽灵欺诈师。他的敌人永远不知道他披上了什么皮。林真本以为这份工作会更优雅,像是海里的一条鱼,无声地来,无声地走,可诺曼似乎更热衷于做一个杀手。
“两个。”诺曼帮她缠上绷带。
“我比你多一个。”林真道,说完了又自己摇摇头。
诺曼放下绷带,凑近她,捧住她的脸。
“嘿,嘿,别去想了,你做了你该做的,就是这样。”
“我知道。”林真说。
她并不后悔,她只是希望自己的动作更快一点,枪口更稳定一些。如果那天晚上她能提前发现,玛莎和收养院的孩子们本不该受苦。
“这才是我们了不起的骇客小姐,别让情绪缠住你。”
诺曼拉紧绷带,打了一个蝴蝶结。
他们对伤口有不同的解释。
诺曼认为这是勋章,但林真不那么想。
有一次,她和诺曼坐在屋顶上,看着周围爆炸留下的废墟。一个念头突然击中了她——伤口是标记,指引着复仇的方向。她对别人如此,别人对她亦然。
她把这个念头告诉了诺曼。
诺曼报以嗤笑,转头却压着莫恕,搜刮了黑市的美容祛疤产品,天天催着她用。
可旧伤未去,新伤又来。诺曼总也未能如愿。
林真把袖子一撩,亮出手臂上的伤口:“基蒂夫人,这里还有别的伤口呢。”
她身旁,安恬有样学样,伸出两只布满了擦伤和割伤的手。
基蒂女士看起来快要晕过去了。
林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时,上行的电梯笔直穿过天花板。周围的环境一瞬间变得明亮。
“亲爱的,欢迎来到宫殿。”基蒂女士理了理裙摆,郑重说道。
她们的周围,阳光穿过特制的玻璃,层层过滤,柔和地洒在大理石地砖上。悠扬舒缓的音乐里,穿着浅色衣物的工作人员们步履轻盈,对着他们低头问好。
基蒂女士冲他们喊:“快点,我要医疗部和造型部过来。这是红色警报!”
三分钟后,林真已经脱下了衣物,赤脚走进了宫殿的淋浴间。温热的水流冲过她的身体,伤口隐隐作痛。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仰起脸对着水流。
农场和宫殿的景象反复在她脑海里播放。她注意到电梯还能继续往上。宫殿的最顶上,应该就是最高管理者的居所了。
她回忆着方才见到的所有细节,突然愣住了。
宫殿地砖上的金色花纹,和她在农场里,抬头看到的天花板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只是一个是天花板,一个是地板。只隔着一层天花板,冰冷压抑的工厂,突然幻化成了奢华完美的宫殿。
她呛了一口水。
水是甜的。
奥林匹斯山下,是一个巨大的蚁巢。
她无疑正走在上山的路上,可她并不感到快乐。她想起林雪,想起玛莎,想起农场里对她微笑的那些人。
她的嘴角勾起又放下,眉心紧蹙又松开。
“咚咚”
有人轻敲淋浴间的门,“林真小姐?”
她关上水,沉默地擦干身体。
门被轻轻打开一条缝,一套崭新的衣服被递了进来。无袖风琴褶白衬衫,象牙白缎面及膝裙。布料高级,做工精细。还有一条黑色皮质雕花粗腰带,带着金色的金属链条。
林真穿上衣物,推开门,问道:
“我的腰带呢?”
“不行,你要穿最好的衣服,这样才完美。”基蒂女士看着她,目光里满是赞叹:“你现在真好看,亲爱的。”
林真环视房间一圈,就看到自己原本的衣物被放在墙角,装在透明塑封袋里。她大步走过去,翻出自己的武装腰带,系上,然后从枪套里拿出配枪,在基蒂女士的尖叫声中对着地面开了一枪。
无事发生。
她把手枪放回枪套里,笑容甜美无害:“只是个玩具,亲爱的基蒂夫人,可以让我留下它吗?”
“只有今天。”基蒂女士皱着眉头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