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跑车上,往后一靠,二郎腿一翘,大大方方面对无数把长刀和手枪,心里头一边觉得这临时座椅硌死个人,一边觉得自己帅到不行。
要是诺曼在这里就好了。
她说得兴起,拿起早就打空了的手枪,指向拿着对讲机的打手:
“你看起来是个狠角色,想不想取代常老七呀?”
打手瞪大了眼睛,合金下颌“咔咔”作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真鄙夷地“啧”了一声:”让你上你不上,不想当老大的小弟就是炮灰,知不知道?算了,孬种一个。”
她的枪口接连扫过第一排的打手们。
“你呢?你?你?你呢?”
那些刚才叫得最狠的打手纷纷避开她的视线,低下头去。
“咔”
林真扣下扳机。
被指着的一个打手直接从摩托上摔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真大笑出声,用枪口把落下来的头发拨回耳后:“拼一拼,单车变摩托,对不对?错过这个机会,我保证你们后悔一辈子!”
“林真!”对讲机里传出常七爷的声音,带着怒气,“给我……给我去,杀了她!”
常七爷有理由愤怒。黑街上下,多少人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林真这是在动摇他的根基。
可他重伤在身,中气明显不足,反倒显得自己色厉内荏起来。
乌压压的车队里,枪口稀稀拉拉地抬起。打手们互相瞟着,眼神怀疑而犹豫。
一片僵持里,只能听到常七爷粗重的喘息声。
这时,安恬也下了车,安静地走到林真身旁。
林真抬头看着她笑:“我好像个反派哦。”
安恬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揉了揉林真的脑袋。
林真放松地靠在她手里,惋惜道:“看起来,今天可能气不死常老七了,好可惜哦。”
“我去杀了他。”安恬开口。
“算啦。”林真抓住她的手腕,“发疯一次就够了,再去一次,就是作死了。有人不让我作死呢。”
她跳下跑车,对外头的打手们挥挥手,“各位,祝你们早日干掉常七爷,自己当老大啊——”
红色的跑车再次启动,向着大脑农场驶去。
天色已经大亮,金色的阳光洒在林真和安恬身上,也照亮了车座下密密麻麻的子弹壳。
安恬俯身抓起一把弹壳,然后一颗一颗地往车窗外扔,就像小孩子在火车上向外头吹蒲公英。
林真看了她一眼。
安恬依旧面无表情。
但林真就是知道,安恬现在很高兴,于是她也勾起嘴角。
前方,大脑农场在晨光中显现出来,如同一盏倒扣的瓷碗,静静地等待她们的到来。
林真的右手离开方向盘,摸了摸胸前的口袋。口袋里,子弹滚动了一下。
她的神色不自觉放松了。
“我走了,诺曼。”她轻声道,“你就是个蠢货,陆大船。”
黑街深处,莫恕安全屋的屋顶。塑料布被风吹动着,簌簌作响。
诺曼的膝盖上放着银色枪管的史密斯威森M460,身边散落着几盒尖头马格南子弹。他把子弹推进弹巢,又一颗一颗地卸下,上膛,又卸下,如此循环重复。
莫恕踩着梯子上来,看着他的背影,问道:“你要是这么担心林真,昨晚为什么不一起去啊?”
诺曼没有应声,只是手里的动作更快了些。
风越来越大。
东方亮起第一道天光,然后天色大亮。
突然,诺曼的手停住了。他把枪搁在腿上,抬头望向大脑农场的方向。
“再见,上层区来的骇客小姐。”他说。
他揭开了脸上的面罩,柔软的黑色金属挂在他的手掌上。
阳光下,他的嘴角勾起。
“再见,林真。”
现在是五月。
第五区一年有十一个月在下雨,除了五月。
这是“希望之星”发车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