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曼耸了耸肩,走到墙边的杂物箱旁,把上面压着的零碎移到一边,从箱子里拿出一摞旧衣物,示意林真自己选。
林真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件黑色的长袖兜帽衫,比了一下肩宽。
突然,她的目光被旁边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被诺曼移开的杂物里,有一个养仓鼠养兔子的小铁丝笼子。
林真把衣服往脖子上一挂,拿起笼子。
笼子正面,挂着一个小木牌,前两个字被涂黑了。她读了出来:
“什么什么和陆小舟和陆小白的家?谁是陆小舟?”
“我弟弟。”诺曼抱着双臂靠在墙壁上。
“陆小白呢?”
“我弟弟的白耗子,眼珠子红得跟喝了人血一样。”
“那你是前面那个涂黑的框框?”
“……”
“绿曼巴说你弟弟……”
“绿曼巴一直追杀我。我给我弟改了身份,把他送上希望之星了。”
原本的林真,最大的心愿也是上“希望之星”。
过了半晌,林真才轻声道:“挺好的。”
她不再说话,去洗手间换上衣服,把两根帽绳拉到对称的高度,又把牛仔裤的裤脚塞进靴筒里。
外头的天色已经昏黄,街边点起了红色的灯笼。
诺曼也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旧香水,抬手喷了几下,递给林真。
“遮遮味道。”他解释道。
林真往手腕上喷了一点,凑近闻了闻。天竺葵、焦橡木和皮革,混合成一种苦涩沉稳的气味,让人想起一把手柄上包着皮革的大口径手枪。
药酒味,血味,一切会让黑街发现有机可乘的味道,都被掩盖在木香之下。
他们走进黑街深处。
夜色和霓虹纠缠在一起,枪油和酒精的味道在空气中发酵。
酒吧门廊下,有大肆痛饮的酒客。有人喝着喝着忽然掏枪,旁边的人应声而倒,像一滩泼翻的酒。尸体被秃鹫悄无声息地拖走,下一秒就有人顶替了他的位置。
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黑街的乞儿伏低身体,在靴子和大腿间爬行,手指灵巧地滑进酒客的外套口袋。
林真看着这一切,罪恶的,迷乱的,放肆的。
几步开外,一位女郎仰着身子探出栏杆,金发如雨落下。一名酒客正伏在她的衣裙半褪的身体上。她看见林真,眼眸迷离地向她伸出手,丰润的红唇轻启:
“Miss?”
她的指尖几乎要碰到林真的脸。
林真轻轻拨开她的手指。她的嘴角勾起,眼尾却下垂:“今天不行。试试别人吧。”
身旁,诺曼吹了声口哨:“黑街把你教得不错。开始像我了。”
他说着,掏出一枚子弹丢入女郎手中。
女郎抓住子弹,在唇边轻轻一吻,媚眼如丝。
“低俗。”林真用肩膀撞开诺曼,加快了脚步。
诺曼耸耸肩,追上林真的脚步:“办事之前讨个彩头。黑街传说她们能带来好运。听说十几年前,有个杀手让她们亲吻了子弹,那晚他干掉了十七个农场守卫。那家伙后来死在酒馆厕所里,嘴里叼着张口红纸条,上面写着命运亲吻我。”
他低声笑了笑:“也有人说这只是营销手段。不过呢,信不信无所谓,能活下来就行。”
“我不需要。”林真看着前方。
她的右眼里,黑色世界展开。一瞬间,周围几个街区在她眼中亮起一片蓝紫色的光芒。不论是秃鹫还是打手,这一片的所有脑子,在她眼里无所遁形。
他们一前一后翻过居民区的高墙,悄无声息地来到收养院的门口。
老式工业灯投下昏黄的灯光。
林真叩响了大门。
“嘎吱——”
铁门打开了一条缝,露出铁棍的脸。他手里拿着银色的柯尔特。见到林真,他慌忙放下枪:
“林真姐姐?”
林真竖起食指,贴在嘴唇前:“别叫。玛莎还好吗?”
铁棍用力点头。
“我来找她。”
“铁棍?是安恬回来了吗?”里间传来玛莎的声音。她一定是刚帮小孩子们洗漱来着,一边擦着手一边走出来,身后跟着一群白色的小尾巴。
看见林真,玛莎停下了脚步:“铁柱,过来,带弟弟妹妹们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