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准备和她道别,她却先一步开口。
“下次……我还能跟你一块来吗?”
那一刻我微微怔了,没料到她会主动提出。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淹没,却带着一丝真诚的期待。
“当然可以。”我笑着回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低头取出自己的,几乎同时伸出手。
屏幕在暮色里泛着白光,我们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指尖碰到那一瞬,她的手指冰凉,像一段新翻的溪流。
不知为何,我的心跳变得不规则。
我刚想问她姓名,她抬头的度比我快一步。
“白子,”她说,微微挺直了背,“砂狼白子。”
阳光尾声的辉芒切过她的瞳孔,一边透出深蓝,一边混着一抹雪白。
那是我第一次确切地听见她的名字,也第一次意识到“砂狼”这个音节竟如此贴切。
她独行的步伐,她沉默而疏离的气质,原来都藏在这个名字里。
我在通讯录里录下她的名字,而当我抬头准备告诉她我的时候,却看到她手里的屏幕——她已经输入好了备注大叔。
我愣住,随后无奈地笑。
白子察觉我的神情,微微歪头,“怎么了,大叔?”
声音干净柔软。我笑着摇头“没事,叫这个挺好。”
她的嘴角轻轻弯起,那笑容中有一丝任性、一丝温柔。
夕阳映得她的头亮,如银线溶在光里。
我突然觉得,那一声“大叔”,竟是世上最自在的称呼。
那晚回到家,手机震动了几下——是白子的讯息。她来了一张照片,是她骑行时拍的河堤夜景,附了两个字风真舒服。
我回“下次带我去。”
她回了个简单的表情,像在笑。
自那以后,我们每隔几天都会互相消息。
她会用简短、好奇的语气问我工作上各种事,例如为什么会议要那么久、领导是不是也会偷偷打盹;而我也会问她学校的活动、骑行社的新路线。
话题就这样在轻快的节奏里延伸,不咸不淡,却意外的亲近。
到了周末,她又来约我钓鱼。
相处的空隙越拉越短,我几乎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她也渐渐带我踏入她的世界——某条车道旁的新咖啡馆、城市外环那条骑行路线的黎明时分。
她喜欢度,喜欢风贴着脸的感觉,于是我开始少开车,多骑行。
第一次和她并肩骑车出去时,心情竟像年轻人。
轮胎压过石面的声音在耳边循环,白子的头在风里轻跳。
每当她回头对我笑一下,我都忘了自己的年纪。
频繁的见面让气氛微妙地改变。
短信的结尾不再只是“晚安”,偶尔带一点情绪的温度;钓鱼时她不再默默坐在对面,而是挤在我旁边,用手肘碰碰我的臂膀问鱼饵的配比;骑车时她会把步调调到与我齐平,不再跑在前面。
每个小动作都藏着一种新鲜的亲昵,让我分不清界限在何处。
夜里的对话越来越长,她偶尔也会打电话过来,只是听不见什么呼吸声。
她不太爱说话,更多时候是我在讲,她一声不吭地听,偶尔插一句“原来如此”或“那你很辛苦吧”。
可这些寥寥几句,却能让我整颗心安静下来。
那段时间,生活的节奏像被重新编织。
钓鱼换成两个人的静谧,骑行变成并肩的奔跑,连孤单的夜也开始有了回音。
我们之间的距离,在无言的默契中一点一点靠拢,暧昧若有光,却不灼人,只轻柔得像湖面被风轻拍。
……
那天下午阳光柔和,水面平静得像一层玻璃。
湖边安安静静,除了偶尔的鸟鸣与浮漂轻颤。
白子照例坐在我旁侧,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无聊地拨弄草叶。
风绕过树梢,她的轻轻晃动,灰白色在光里泛出淡蓝的反射。
我正专注地盯着漂,忽然感觉衣袖被轻轻拽了拽。
转头时,她已坐得极近,肩头微微靠在我手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