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夫人抽出帕子给她掖掖眼泪,美目含嗔,笑谑:“哭什么?越老,越矫情。”
郑容家的破涕为笑:“姑娘还是这样讨人喜欢!”
主仆俩说着话,迈进海棠式院门,丫鬟们正忙忙碌碌地收拾云思禾的箱笼。
云夫人一言未地进门,坐在罗汉榻,低头出了会儿神,吩咐道,“叫禾儿来。”
郑容家的心知其意,迟疑道:“禾姐儿一心都在哥儿身上,未必肯罢休。”
“轩郎对禾儿没有那个心思,强令他娶,当时是如愿,将来呢?”云夫人偏了偏身子,斜靠大引枕,以手支颐,扬唇冷笑道:“他们张家个个是情种,认定谁是谁,活着爱,死了也爱,到棺材里烂成泥化成灰了还爱。不爱的,娶到家里,管你千好万好,也决计不会看一眼。”
此言不虚,郑容家的感慨云张两家孽缘深重,一面唤兰茜:“去请云姑娘来。”
兰茜答应着,快步到了留锦园,只见院里晾衣的竹竿横斜,晒书的案几排开,裙衫轻扬,墨香四溢,一派欢声笑语。
小丫头子们,有晾衣的、晒书的、搬箱子的,各色身影来回穿梭,把个不大不小的庭院摆得满满当当。
兰茜绕过几张晒书桌,侧身而行,笑着回应此起彼伏的问候声,径直走到门前。琼楼闻声迎出来,掀起帘子笑道:“贵客登门,不及远迎,还请恕罪!”
“你这蹄子就会贫嘴,”兰茜笑嗔,边向屋走,问:“云姑娘呢?”
“和我们姑娘在里间屋里呢。”
琼楼笑着引领,兰茜在落地花罩前看见张钰景,忙躬身行礼,只听里面传来句:“小娘子,天蓬这厢有礼了!”
探头瞅,只见两道倩影面对面站着。
云思禾脸上戴着猪八戒的面具,流里流气地捉住了江鲤梦的手。
江鲤梦扑哧一笑,从敞开的大箱子里拿出孙悟空的面具戴上,捏着嗓子道:“呆子!可瞧准了,吾乃齐天大圣孙悟空是也!”
说着伸手袭向云思禾两肋腋下,云思禾禁不住大笑,口里讨饶:“好姐姐,快丢开手,饶了我罢!”
“看你诚心,姑且饶了你。”
谁知,刚松开手,云思禾举手呵了两口气,把住了她的腰。江鲤梦后腰最怕痒,被她挠得花枝乱颤,笑着倒退不迭。
“小美人儿,哪里逃!”云思禾紧追不舍。
江鲤梦笑不可支,一径跑出落地花罩外,躲到张钰景身后,“天蓬好生威武,小女子甘拜下风。”
“哼!别以为你躲到你相公后头,我就拿你没办法。”
“看招!”
云思禾张牙舞爪要抓她,被兰茜一胳膊拦住,笑道:“云姑娘,别顽啦。太太找您呢。”
云思禾站住脚,叉住腰,气喘吁吁地问:“姑妈找我什么事儿?”
“奴婢不知,姑娘快去吧,别让太太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