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队员将托盘放到她身前的桌子上,又起身去关了窗,今天风格外地大,被拦在窗外,又使劲地在窗缝中挣扎,呜呜地响。
“天气很快就要冷下来了呢,等阿月大人走的那天说不定都会下雪。”穿着黑白制服的隐队员一边念叨,一边将窗子锁好,以防被风吹开。
“那你们记得多穿点衣服,别着凉了。”
她夹起一块烤得焦香的鱼肉正要塞进嘴里,闻言小心叮嘱他,分明是在关照别人,结果自己先打了个喷嚏。
“啊啾——!”
今月赶忙用左手捂住鼻子,模糊地觉得鼻腔里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涌了出来,另一只手连忙放下筷子从怀里寻找手帕。
摸索了好一阵都没找到,直到隐队员好笑地递了一张干净的白帕子过来。
“阿月大人也真是的,明明自己都不会好好照顾自己,还担心我们……阿月大人!”在看到今月将捂着鼻子的手拿下来时,他的表情顿时变了。
“怎么了?”她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指缝中一抹鲜红格外刺目。
啊……原来是血啊。
后知后觉,迟来的温热触感才从鼻腔深处清晰地传来,带着铁锈味的腥甜气息。
今月飞快地眨了眨眼,仿佛要将那一瞬间的慌乱和那抹刺目的红都眨掉,紧接着,她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甚至带着点夸张的笑,一边用那张干净的手帕胡乱按在鼻子下方。
“咳,这秋天……天气也太干了吧。”她声音恢复了些轻快,只是按住鼻子的动作有些笨拙,“一点预兆都没有,吓我一跳。”
“真的没事吗?”隐队员担心地看着她。
“哎,小事小事,你别大惊小怪的,回头我自己多喝点水就行。”
她的语气中带着刻意的轻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别往外说啊,好歹我也是个柱呢,也是要面子的。”
“……”隐队员露出了一副真是拿她没办法的表情,最终还是答应为她保密。
用反转术式止住了血,今月匆匆吃完饭后回到房间,在柜子里翻出纸笔写了封信,将信纸绑在扉的腿上,看它一头扎进风中,摇晃着飞远了。
通透世界可以内观自己的身体,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全身的血管、肌肉、神经和骨骼都没有任何问题,唯一的问题,大概率出在血液或者细胞上。
很可能是大量高频次的抽血带来的后遗症,反转术式强行催动身体制造出来的血液,又附加上咒力被抽出体外,对身体的消耗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当初她说过,不管出现什么后果她都能接受,因为她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努力。
有一郎加入了鬼杀队,香奈惠和炼狱都活下来了,音柱因为药剂没有落下残疾,大家都陆续在开斑纹,关于赫刀和通透的情报她也提前告知了,还备下数百支药剂。
她在决战的天平上已经加足了的砝码,就算在那之前她出了什么意外,就算没有她,也没关系。
可如今她又突然生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妄想,突然有了想活久一点的想法,甚至想着如果自己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人就好了。
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都在这里,好不容易又有一个家。
哪怕只能活到25岁呢,哪怕就自私一点呢,管他什么世俗偏见,什么人言可畏。
她实在飘零太久,他们的爱是将她从漫长孤独中打捞起来的绳索,她其实也不愿意放手的,以前总说要学会知足,现在发现原来自己也很贪心。
将视线从天边收回,她低下头,自嘲般笑了笑。
门边传来三下有规律的敲门声,第三下之前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这是无一郎的习惯,等今月调整好表情转过身,他已经习惯性走进来。
他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眼睛亮闪闪的,见她看过来,脸有些红,“姐姐,早上好。”
“早啊~无一郎,我还以为你今天会不好意思来找我呢。”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时透无一郎的动作一僵,灼烫的温度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眼神飘忽着不敢再看她。
她背倚着窗边笑盈盈地看着他,将他这幅强作镇定却处处破绽的样子尽收眼底,故意调侃,“现在知道害羞了,先前不是挺主动的吗?”
还未消下去的热度变本加厉地烧透了整张脸,时透无一郎顿时手足无措,又强压着羞涩瞟了她一眼,雾青色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水。
“姐姐,别欺负我了……”他小声抗议,底气全无。
今月心下不免觉得好笑,当她开始坦然从容的时候,他反而局促起来,这样子实在有趣,让人忍不住想逗弄一下。
不过无一郎虽然脾气好,但是逗得太过了也是会炸毛的,炸毛了最后还是得她来哄,为了避免发生这种惨剧,她适时收敛了自己的坏心思。
“不是说今天要去探望铁井户先生吗?”
她从窗边离开,将配刀插进腰间的皮带里,主动朝他伸出手,“走吧。”
……
下午照旧是训练时间。
在长期以来同今月无数次的对练中,时透无一郎已经完全熟悉了有关月之呼吸的每个招式,熟悉到看到她的起手式,身体就会条件反射般知道往哪个方向躲避。
“通透世界也太作弊了,完全克制了我的霞之呼吸。”
训练结束后两人收了刀在山间漫步,朝着村子的方向往回走。
想起刚才对练的情形无一郎不满地向她抱怨,每次借由霞雾的身形变换都被看得一清二楚,他的招数在今月眼中简直无所遁形,难免令人感到挫败。
“正因如此,你才需要熟悉我的招式啊。”
“可我又不会和姐姐成为敌人。”无一郎理所当然地接话。
山林间空气清冽,带着某种木叶熟透后微甜微涩的气息,吸进肺里凉丝丝的,脚下落叶厚实,踏上去松软无声。
听到他的这句话,今月沉默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开口,“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会月之呼吸。”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可时透无一郎心中却猛地一跳,小心地去观察她的神色,“姐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