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北风煽动火势,干燥的空气里满是木材烧焦的呛鼻气味,焦黑的碎片被热浪卷上天空,将墨黑的天幕撕开一道血红的口子。
原本冻得僵硬的小镇,被着突如其来的灾难猛地叫醒,几户人家的狗在狂吠,伴随着杂沓的脚步,还有房屋骨架坍塌的巨响,刺破了冬夜的静谧。
“狯岳,你去让隐的人来帮忙救火和疏散人群,我去追击。”
“好。”
两人在小镇连排的屋顶上一前一后奔驰,狯岳在接到指令后没有犹豫,转头跃向后勤队所在的方向。
今月握紧了腰间的刀,目光紧紧锁在前方那道细瘦怪异的黑影上,那是一个身材细长如竹竿的鬼,四肢着地在屋顶上攀爬跳跃,背后拖着一条长长的黑色尾巴。
这条尾巴虽然看起来又尖又细,实则力大无比,可以轻易将砖石抽碎,若是人挨到一下必定非死即伤。
但最棘手的是此刻尾巴上卷缠了一个人质,这才是真正令她投鼠忌器的原因。
她刻意地将鬼往小镇外的山林中驱赶,避开了房屋和农田,直到对方纵身跃入深林,她才凝神吸气,拇指将刀镡抵出寸余。
“月之呼吸·八之型·月龙轮尾”
唰——
刀锋所过之处,一条干枯如木的手臂被挑飞至空中,远远落在别处,鬼血散落化作一团团蓝色的鬼火,点燃了周边的枯枝落叶。
火势迎风见长,浓烟四起。
“你们鬼杀队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就不怕我真的弄死她吗?”
恶鬼捂着断掉的臂膀面色狰狞,过了一会儿新的手臂又从被斩断的截面处长了出来,他青蓝眼中的数字和鬼火一样荧荧。
“救、救我……”被尾巴缠绕着腰身和脖颈的女子艰难地呼吸着,泪水落了满脸,眼中一片绝望。
每每在要斩落它头颅时,鬼就会用人质挡在身前,让她不得不变换攻势,避开人质的范围。
“她要是死了,我保证你会给她陪葬。”她冷声道。
周围传来树枝被炙烤燃烧的噼啪爆裂声,空气变得滚烫呛人,混杂着草木灰和树脂气味被吸进肺里,带来灼热的疼痛。
火势越来越大了。
“哈哈哈哈,既然如此,那我还真想看看,在救人和杀我之间,你会怎么选。”
那鬼洋洋得意地大笑了数声,细长的尾巴如一根长鞭挥出,将绑缚的女子抛向一旁熊熊火焰的方向,自己则往山林深处逃窜。
他对今月会做出的选择把握十足,她绝对会选择先救人,到那时,他早就逃之夭夭,绝不会再被她追上。
活了一百多年,他不是第一次遇到鬼杀队的柱,身为下弦的他每每都能成功逃脱,凭借的就是这一招。
虽然老套,但是管用就行。
但这一次,直到他的头颅落地,开始消散,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失手了,“怎么可能!那可是一条人命,你竟然这么狠毒!”
“……这句话该奉还给你才是,那可是一条人命。”穿着鬼杀队制服的少女利落收刀入鞘,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不、不可能!”鬼艰难地转动眼珠,只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抱着被自己抛开的女子走过来,身后是滚滚浓烟和大火。
“我刚才明明探查过,周围没有其他人!”
他残存的眼眶睁得老大,挣扎着嘶吼着,仿佛不得到一个答案就会死不瞑目一样。
闻言,今月终于施舍般回过头,唇角微弯,笑意却不达眼底,她轻哼了一声。
“那是因为,你对雷之呼吸的速度一无所知。”
……
“还好你来得及时,不然真就让它给跑了。”
将昏迷的女子交给隐队员后,他们又去帮忙灭火,一直忙到天边出现第一缕晨曦时才有空歇下来。
寻了个四杈的树爬上去,她半躺半坐下来,浑身放松双手垫在脑后,望着从深蓝逐渐变成浅色的天空。
月亮早已落下,天边还亮着几粒疏星,金红的朝霞在天边一线,缓缓推过来。
稻玉狯岳靠坐在树底下,余光瞥见她从树上垂落的长发,发尾不知何时被火燎到,焦枯卷曲,结成一片小团。
他伸手勾过一把,慢慢用手指把那些烧焦的黑色颗粒碾磨成灰,漫不经心地接话,“就算我没来,你也不会放走它。”
“嗯哼~”今月有些困顿地眯起眼睛,渊深宁静的天空在她眼皮的缝隙中落下一点光。
稻玉狯岳是去年年初通过选拔入队的,一开始他确实如之前所说,要凭借着自己的实力一路爬上来,但是过了几个月突然又提出要当她的继子。
今月自然没有反对,作为引荐他去拜师学艺的人,她对他天然有一份责任感。
虽说就算没有她,他也依旧会去桃山,但现在终归不一样。
“在你眼里,我是这么狠心的人吗?”她懒懒地笑了一声,用一只手捂住眼睛挡光。
狯岳眼角的余光从她露出来的半张脸上掠过,她的侧脸和手背都沾染了炭灰,黑黑白白的一片,看起来颇有几分狼狈,她却坦然自在,毫不在意。
“你是个会做出正确选择的人。”他低声说道。
从前他一直以为加茂今月是一个善良的傻子,在帮助他人这件事上无比热心且不求回报,当然事实确实如此。
但是自从和她一起出过几次任务之后,倒是对她有了新的认知。
人类常常更容易被眼前发生的悲剧触动,对生命的逝去格外如此,但她不会。
一条当下鲜活的人命,和未来可能逝去的无数条人命,在面临极端的状况下,她会选择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