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新娘看到的‘忠胜寿’,很可能是鬼假扮的,或许是幻觉,或许是变换了容貌。”
她继续拾级而上,脚步沉缓,像是被某些莫须有的重量拖住一样,神社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她在神社前的空地停下,抬头望着天上那轮明月,目光怅惘又悲哀。
“怎么不走了?阿月。”
走在前面的人回过头来,澄澈湛蓝的眼中满是疑惑不解。
“虽然知道不是真的,但我还是想说……”
今月一眼不眨地定定看着他,山间的晚风突然变得很冷,冷得她眼眶发疼,但她还是笑着开口,“好久不见,吉田。”
“你说什么呢,我们今天不是一直呆在一起吗?”
他似乎没有听懂,着急地上来想要拉她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阿月,你到底怎么了?”
少年担忧地望向她,“是最近太累了吗?要不你先回去吧,夜巡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我不累。”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和颤抖,眼中的悲哀几乎要流淌出来,“我只是……有些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吉田低下头,一截银光从胸中穿入,他有些呆愣地看着她,像是无法理解现下的情状。
“对不起,那天没有陪你去夜巡。”
她的声音小到几乎是在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忏悔,握着刀的手不住地抖。
“竹坂屋的牛肉丼我去吃过了,很好吃。”
“遗书我也看了……你是笨蛋吗,写那么长……让我看了好久。”
“对不起,我……”她的声音哽住,其余的话用眼泪连续下去。
“明明阿月才是笨蛋吧,太长就别看了,反正都是些闲话。”
吉田抓了抓头发,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他却丝毫不在意。
“下次记住,鬼的弱点是脖子。”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明亮温柔,温暖的掌心覆上她握着刀柄的手,慢慢将刀从胸口拔出来,轻声鼓励她。
“出刀吧,阿月,这次砍准点。”
如月般银白的冷光在夜色中转瞬即逝,春寒料峭的晚上,风冷得人发抖。
她第一次觉得,挥刀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发吉田的刀[求求你了]
第45章用他无可奈何的束手就擒……
富冈义勇赶到山顶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银白色的刀光挥散了一个雾状的身影,从还未消逝的轮廓中隐约能看见五官,是他熟悉又陌生的模样。
月光沉沉地压下来,一寸寸临摹着那道纤细的身影,风掠着山间的一切,她垂下头,像是在风中凝固成一座化石。
他走上前两步,或许是脚步声惊动了她,她慢慢转过头来,在被风扬起的发丝间,她幽暗的眼中盛满了隽永深切的悲哀。
“抱歉……”
她的声线依旧平稳,低垂的眼睫却像垂死挣扎的蝴蝶般颤动不已,“……可以让我靠一下吗,我有点累。”
若说猜不出刚才那道身影是谁,那绝对是谎言,富冈义勇沉默着没有动作。
现在并不安全,恶鬼还未消灭,说不定正潜伏在附近随时可能发动攻击,不能被情绪左右,这会让他们都陷入危险。
一万条拒绝的理由在脑海中浮现,可当他望进那双麻木又凄凉的眼睛,就像看见一场冻结了的大雨。
他该如何阻止一场雨的落下。
用一个无声的拥抱,用他无可奈何的束手就擒。
属于人体的温度穿过层层布料包裹住她,驱散了春夜的寒气,今月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伸出双手回抱住他,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有细长的影子在无声蜿蜒,从草头树梢间试探地冒了点尖出来,像无数条潜藏在暗处的小蛇,在此刻抓出了猎物的破绽,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富冈瞬间察觉到空气中袭来的杀意,立刻松开了怀抱,神色一凝正要拔刀,但今月的速度比他更快。
[月之呼吸·二之型·珠华弄月]
霎时一道浅葱色的影子如利箭般穿行其中,深蓝的夜幕下一抹银白的辉光分外耀眼,被斩碎成无数段的黑色藤蔓从空中纷纷坠落,还没接触到地面时就已化为灰烬。
像是察觉到彼此之间实力的巨大差距,一个隐于林间的铅灰色身影后退两步,掉头朝着山的另一边逃去,
可是没跑出几步,她就发现刚才斩断了她藤蔓的女孩子从前方的小道旁缓步踱出,她骤然一惊,下意识回头,富冈义勇从后面挡住了她的来路。
“咲花梨奈。”
低声念出她的名字,今月的神色颇为复杂,“没想到竟然是你。”
失踪的海神新娘才是真正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