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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深沉得化不开。
祝霞光回到帝国军校那间分配给她暂住的套房,潦草地洗漱完毕,将自己抛进柔软得过分的床铺,最终坠入一个遥远却纤毫毕现的梦境。
她在伽马-7转运星贫民区长大。
童年记忆中,空气里永远搅拌着劣质燃料的刺鼻、食物缓慢腐败的酸臭,以及某种更深层的,属于绝望的铁锈味。
十四岁的祝霞光,早已显露出远超同龄人的天赋与锋芒。
她的体能和精神力甚至能撂翻某些成年哨兵,顺理成章地成了一个小帮派的头儿,虽然手下尽是被遗弃的老弱病残,一群在泥潭里互相舔舐伤口的乌合之众。
她其实混得不算太糟。
凭借天生的狠劲和野兽般的敏锐,她总能精准找到尚未污染的水源,能从最凶狠的垃圾场看守眼皮底下扒拉出还能换钱的零件。
但这一切远远不够。
眼前的肮脏与绝望像一堵不断增高的墙,她知道自己绝不能、也绝不会烂死在这里。
直到风里带来了“大人物”降临的消息。
对贫民区而言,这种存在如同天外流星,是福是祸,全凭对方一时兴起的念头。
于是,她混进了港口附近那家“最好”的酒馆,一眼就锁定了目标。
他坐在最里侧相对安静的角落,如古神话雕塑般夸张英俊的脸,灰白色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姿态慵懒散漫。
他周围站着几个随从,气息沉静,如同蛰伏在阴影里的猛兽。
不行。
可怕。
快跑。
祝霞光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黑黝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却又舍不得放弃这个机会。
就在她踌躇不定时,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毫无预兆地抬了起来,穿透人群缝隙,精准地捕捉到了她偷窥的视线。
下一秒,祝霞光就感觉自己被人拎了起来,她被轻易的剥离出来,带到了那张桌子前。
那男人放下酒杯,目光在她脸上身上细细扫过。“胆子不小。”他说,“知道我是谁吗?”
祝霞光强迫自己压下喉咙口的战栗,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没有立刻回答。
而旁边的管家适时上前:“这位是行商浪人,江申阁下。伽马-7及其周边三个星系,皆在阁下辖制之下。”
行商浪人。
在帝国法律光芒黯淡的边缘星系,这些人就是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土皇帝。
江申微微倾身,灰白色的长发如狼的尾巴,他暗金色的瞳孔锁定了她:“看起来挺机灵。叫什么?在这儿干什么?”
“祝霞光。”她说,“就是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机会?”江申追问,“什么样的机会?”
“靠近大人您的机会。”祝霞光在他眼中,看见了极为浓郁的探究兴趣,于是她不怕了,反而笑了,露出尖尖的虎牙。
旁边另一位随从似乎接收到了无声的指令,上前一步:“祝霞光,十四岁,疑似孤儿,长期活跃于第三区贫民窟。组织了一个约三十人的小团体,成员多为老弱。擅长搜寻物资、低级机械维修、以及……”
随从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曾与本地帮派发生冲突,致使对方三人重伤,抢夺少量物资。暂无固定收入来源,生存方式以捡拾与零星交易为主。”
祝霞光想,真几把灵通的消息来源,上等人就是不一样,土皇帝就是不一样,有的人天生就是拥有一片星系的行商浪人,有的人天生就要跟泥土一样被踩在脚下。
然而,江申却像是听到了极其满意的答案,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你很有天分。”
他说:“跟我走吧,做我的随行人员。比你在这种垃圾堆里刨食有前途得多。”
这是泼天的富贵!
祝霞光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猛地抬起头:“打工会给我发工资吗?我还有家人要养!”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这简直是得寸进尺,很可能触怒对方,让这看似触手可及的机会瞬间粉碎。
但江申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他颇为宽容温和,喉间溢出低沉的轻笑,“当然,跟着我,你不用担心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