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云歌接过一看,也由衷赞道:“先生眼光真好。”
她正打算低头去翻腰间的荷包,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已经先她一步,指尖捏着一颗碎银,轻轻搁在了摊主的木案上。
“哎哟,多谢这位爷!”摊主眉开眼笑地收了钱,利落地将簪子包好。
唐云歌动作一顿,有些局促地抬头看他:“先生,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
“我选的簪子,自然是我来付。”
唐云歌愣了愣,随即失笑。
这位陆先生,讲起道理来总是一套接一套,偏偏还让人反驳不得。
她只好收下,心里却想着,下回定要寻个更好的物件还礼才行。
裴怀卿几次想要靠近,都被陆昭那看似无意、实则精准的走位给挤到了外围,只能无奈地跟在他们身边,充当真正的看客。
等到逛完夜市,柳文清和裴怀卿各自坐车回府。
唐云歌和陆昭也坐上了回靖安侯府的马车。
车厢内,暖炉烧得正旺。
热闹散去,疲惫感便涌了上来。
再加上在樊楼喝了几杯果酒,唐云歌的脑子开始变得昏昏沉沉。
她靠在车壁上,随着马车的摇晃,眼皮越来越沉。
陆昭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视线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看到她的头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鸡,陆昭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咚”的一声轻响。
唐云歌的头磕在了车壁上。
她迷迷糊糊地皱了皱眉,却并没有醒来,只是不舒服地动了动。
陆昭放下手中的书,轻轻叹了口气。
他起身坐到她身侧,动作轻柔地拿起一旁的软枕,垫在她的脑后。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头,让她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软枕上。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坐回去,而是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睡颜。
睡着的她,显得格外乖巧。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嘟起,带着几分娇憨。
陆昭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梦境里的那些疯狂与掠夺,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心底的一汪温柔。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的脸颊上方,想要触碰,却又在最后一刻克制地收回。
不能碰。
他是身负血海深仇的孤魂野鬼,是行走在刀尖上的复仇者。
他的未来注定是一条充满鲜血与杀戮的不归路。
而她是云端上的高门贵女,应该拥有最光明、最安稳的人生。
他不该把她拖进自己的泥潭里。
可他舍得放手吗?
只要一想到她可能会对别人笑,可能会唤别人“夫君”,他的心就像被活生生剜去一块般剧痛。
“哒哒”的马蹄声渐渐慢了下来。
车夫刚要开口禀报“到了”,车帘却猛地被掀开一条缝。
陆昭修长的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车夫连忙闭紧嘴巴,将马车稳稳地停在侯府门前。
陆昭没有叫醒唐云歌,也没有下车。
他就这样陪着她,在静谧的夜色中,贪恋着这偷来的片刻安宁。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直到半个时辰后,唐云歌才嘤咛一声,悠悠转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