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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第1页）

上师闭上眼念念有词，诵着听不懂的经文，过了许久他睁开眼递给姜楠点灯工具。

一盏接一盏的长明灯在姜楠手下燃起，十二个月，二十四节气，七十二候，共计一百零八盏灯，寄托其中的愿望只有一个，心中反复默念着，希望能为母亲消除宿业，下辈子远离姜明远，不再踏入困扰她一辈子的那座北京城，可以留在四季如春的云南，过着本就该属于她的平安喜乐没有纷扰的人生。

时间在过，灯楼里的香客逐渐多了，每个人都带着牵挂来到此地，有人为孩子点，有人为父母点，也有人为伴侣为朋友而点，期盼燃起的这盏灯能为心中牵挂之人照亮漆黑的轮回路。

等姜楠供奉完往生牌位，踏出灯楼门槛，外面的世界已铺满光亮，沉寂的八廓街变得杂乱，她好似穿过了一道无形结界，从神圣殿堂回到了世俗人间。

经幡柱前，风铃微响。

陈开抱着手臂站在出来后第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抬头张望着，瞧见她身影的霎那，明媚笑容倏然绽放。

那是一种很温暖干净的笑，自内而外，笼罩在光晕里，像黑暗中突然点亮的酥油灯。

姜楠静静看着陈开，像被什么击中了，良久没有迈出步伐，她心中杂念纷飞，忽然在某刻有了一种感觉。

与他的这场相遇，就像大雪封山的冬日，有人踏雪访梅花，经过窗前时驻足掏出了一根香烟，打火机被手掌拢着按亮，星星点点的红光晃动着斜斜漏进了纱窗。纵使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这番经历，在屋内人往后的人生中，也再不可能重复。

空荡的广场多了一些转经的人，有游客摇着转经筒自二人中间的石板路经过，金属轮的隆隆声混着诵经声跌入耳中。

陈开见她站着不动，主动走了过来，笑问：“完事了？”

姜楠心情正复杂，盯着他亮如晨星的眼眸，迟缓地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陈开低头看着她的脸，眼眶红肿，痕迹未退，显然是在里面哭过了。他拉过她的手，安慰地拍了两下，故作轻松道：“想回去还是再逛逛？”

姜楠感受着宽厚掌心传递而来的暖流，脑子里隐约有些一闪而过的感受和想法，她欲言又止地望着陈开，转念一想，又觉得既然做好的决定不会更改，那就没必要讲出来徒增烦恼，还是算了。

大昭寺的金顶屋檐在晨光沐浴中漾出了令人头晕目眩的光芒，她仰望了一会儿，脸色变得缓和，回头看着他说：“再陪我逛逛吧。”

陈开笑了一声：“好，待会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头顶的天空有鸽子成群飞过，广场树荫下，僧人从容盘膝静坐，一旁的长椅也有游客坐着歇脚。时光静好，岁月悠悠。他们像来到八廓街的许多普通情侣一样，放缓脚步，手指交握着并肩走过了熙攘街巷。

所有的一切既是背景板，亦是摄影机，在无人看到的地方为他们记录下了这幕画面，也许永远不会有人注意到这对擦肩而过的男女，但这片土地会为他们记得。

自西门出来，是一条没有音乐干扰的安静街道，商铺和古玩店大都尚未开门，或许是地处偏僻，又或是时间还早的原因，空空荡荡的没多少人经过。

陈开带她走到一处古建筑屋外，灰白红三层小楼，斗拱门楼的木雕上挂着层层叠叠的彩色香布。

姜楠望着钉在右侧墙上的文物普查牌，有点诧异：“萨迦拉康？这是什么地方？”

陈开含着笑意道：“你仰头看看正上方的牌匾。”

姜楠退后一步，微微抬脸往上看，旋即愣住：“萨迦寺颇章萨巴？原来真的和日喀则的萨迦寺有关，怪不得我看外边的色彩组合感觉很眼熟。”

陈开点头说：“这是萨迦寺在拉萨的分部，就相当于是驻守此地的办事处。”

“怎么想起来带我来这里？”姜楠奇怪地问。

陈开捏着她的手指，道出原因：“你在萨迦寺的时候，赶上壁画墙暂停对外开放，不是没能看成坛城壁画吗？”

“对啊。”姜楠提起这桩事，语气难免惋惜，“我雇得那个导游说很好看，可惜时间不巧看不到，当时我还遗憾了好一阵子。”

陈开脸上笑意渐渐放大，揉了下她的头，懒洋洋地说：“这里算是萨迦法王的行宫，二楼佛堂的壁画虽然是新绘，但风格题材和萨迦寺的形制是一脉相承，为了不让你抱有遗憾，我带你来看看。”

姜楠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她想起陈开描述过的那个阴雨天，大经堂外，具有四合院格调的天井庭院里，导游在讲解，她撑着伞站旁边认真聆听，而身后的柱子倚靠着他。

他听见她和导游的聊天内容，也记在了心上。

姜楠哑然地望着眼前人，一时说不出话。

陈开弯下身，凑近问：“是不是感动的要哭了？给我哭一个听听。”

真是会煞风景，姜楠一把拍开了他的脸。

陈开勾起嘴角朝她笑。

他就是这样的人，喜欢就是喜欢，不仅要大声讲出来让她听见，还要拼尽全力去争取一个结果。

“我们进去吧。”陈开说。

姜楠低低应了声。

颇章萨巴的大堂规模不算很大，左右各有一条楼梯通向二楼，两侧墙壁上挂着萨迦寺的历史介绍及发展由来，另外还有举行大法会的影像记录。一路看过去，尽头是个四四方方的露天庭院，红黄相间的墙面上画着具有代表性的白海螺等图案。

上了二楼，许多僧人在佛堂诵经，梵音不绝于耳，姜楠在这样的声音里，踏入了灌顶殿，有阳光穿过墙壁上方的木格子窗洒进房间，落在室内的佛像金身上。此情此景，恍惚中像回到当初在萨迦寺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