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怕小孩看见心理不平衡吗,高三本来就压力大,容易逆反。”
“一年只见两次的表姐在六百五十三公里外发了条朋友圈就能让她心理不平衡那她有够脆弱的。”
“汤雨繁,你现在和我说话怎么这么刻薄啊。”
这话很可笑,这是她开学三个月以来汤翎头一次联系她,吃得怎么样住得怎么样她不管,生着病怎么回的学校她不问,打电话来就是为了照顾汤云的心理平衡,要求女儿删朋友圈——她刻薄?
她的恶意远比吐出来的还要多,可这些话含在嘴里,汤雨繁死都不出口,认为说出来就是示弱,自己居然还这么记挂甚至记恨母亲的漠不关心,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一样,自愿张着嘴等待供养。汤雨繁这一刻甚至连带着自己一块恨,为什么像条没骨头的软体动物似的,恶心透顶。
所以汤雨繁选择汤翎最常用的句式:“我高三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紧张过我。”
“你不是处对象了吗,”汤翎语气不自觉带了些讥诮,“有人管你、担心你,你还指得上我?”
“看来你见不得有人管我担心我。”
“这话我可没说。”
“那也别说我刻薄,遗传的。”
说完,在对面声音高起来之前,她挂断了电话。
看他演出那股高昂的兴奋还没降温,此刻尽数变作恼恨,如同吸饱水的海绵,越胀越大。这还不够,短短的两分钟内汤雨繁脑子里过了数种想法,想再发一条朋友圈,把自己最近吃了什么干了什么过得有多好全都发出去,甚至不发朋友圈,直接发到他们的脸跟前去,看啊,不是喜欢看吗!
指甲抓挠进掌心,但汤雨繁对这样的疼痛已然免疫,喘不过气只好咬住手腕,往前走着,呼吸越发急促,意识到自己真的想拿起手机,她松开嘴,干脆利落地给了自己一耳光。
身体里仿佛有另一个声音在问自己,冷静下来了吗。
她下手不轻,左脸火辣辣地疼,耳边的声音却逐渐清晰,自己的脚步,身后模糊的车喇叭,不知哪家狗在叫着,一声接着一声。
呼吸,调整呼吸。
像是安抚一般,汤雨繁深深地吸气,再慢慢吐出来,三个来回。
剩下一颗鱼丸已经凉透了,黏在塑料袋上,她含在嘴里,轻轻咬破它的表皮,馅儿的肉汁水破在舌尖,尚有余温。
她戴上兜帽往回走,折返便利店,买了两瓶水,一瓶冰水,一瓶甜饮料。
便利店店员显然记得这女孩刚来过,买了一串鱼丸。便盯着她的脸看,迟疑地问:“需要……帮忙吗?”
汤雨繁结过账,摇头表示没关系:“谢谢。”
推开店门,便利店自带的语音播报适时响起。
脚步没停,一直走,一直走,远到确认店员看不见她,才缓下来,汤雨繁拧开那瓶甜饮料,喝着。
很冰,也许口腔破了,入口有些蛰,汤雨繁微微皱着眉,一口一口喝下去,直到把这瓶饮料全部灌进胃里。
走了两步,甚至能听到胃里咕咚咕咚的声音,她觉得自己现在像个暖水袋,晃一晃一肚子水。
但它确实对自己有镇定作用,汤雨繁甚至感觉心情都好一些,另一瓶冰水潦草地贴在左脸滚滚,往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