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哭得越来越凶。
谈和那夜没有显露出的崩溃、委屈、不安,曾经那些尖锐的自我厌恶,母亲离婚时工具性地向内审视,小时候每次挨拳头落在身上的疼,邻居怜悯的目光,和那个总是若无其事的自己。
所有所有都在此刻塌陷,穿破那层表皮,倾泻而出,可时间太久,以至于它变得凝固而浓稠,放大上百倍。
葛霄想忍,忍得整个人都在抖,却还是“呜”一声,埋在她手掌心里,哭得像个摩托车排气管。
改装排气管独自轰鸣了十来分钟,那双手抽身而去,还未等他追,便被一个温热的拥抱裹住。
好一会儿,葛霄才逐渐回过神,澄澄的浅眼睛含着一汪水,眼皮儿通红,模样很呆:“你抱我。”
“嗯?”
“你抱我呢。”他眼泪珠子还挂在脸颊呢,又笑起来了。
汤雨繁忍不住笑,茸茸的发顶蹭蹭他脑门,话里带笑:“抱你呀。”
葛霄喜欢看她笑,拿鼻尖戳她,痒痒的,两人叽叽咕咕,实在闷得受不了了,从被子里钻出来。汤雨繁估摸着这货出土第一句话又是对不起,干脆捂住他的嘴。
“我吃到你的眼泪了。”她说。
电影还在放,边聊边看,聊到不知几点,汤雨繁昏昏欲睡,还没等迷糊劲儿上来,只觉被人晃了晃。
她还以为做梦呢,没睁眼。
葛霄知道她快睡着了,可这话不问他就别想睡了,执着地晃了晃她的手:“易易。”
“……干嘛。”
“那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吗?”
温情模式已过期,汤雨繁这会儿想揍他:“你说的这是人话还是鬼话。”
“是不是,是不是?”
“谈了,”她困急眼了,“谈两年了。”
他明显一怔:“什么时……怎么就两年了?哪天开始的?”
“十二月二一。”她闭着眼睛。
葛霄没再缠问,缩回被子里,掌心居然冒了汗。十二月二一,手腕刺青似的日期,太过熟悉,临了却不可置信。于是他拿出手机一通乱翻,想要求证是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个日子。是了,那会儿他俩还没加上好友呢。
直到他改道去翻手机短信,才在他和王佩敏的寥寥几页短信来往里找到2018年12月21日,还真有几条短信。
——搬家公司的钱结清了吗?
——结清了。
——我跟五楼的汤翎阿姨说了,你晚上上她家吃饭,别空手,把那箱纯奶拎去。
他的指腹在最后一条回信上反复摩挲。
——好。
本来就睡得晚,第二天刚迷糊醒,汤雨繁估摸着已经十点多了,眼还没睁,手先摸摸旁边,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