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儿。”
老民警示意年轻警察记录,继续问:“你当时拽她干什么?”
汤翎神色有些忐忑,呼吸里的颤抖细微:“她想去推葛鹏程,我把她拉开。”
老警察瞥了年轻警察一眼,后者解释:“那个打人的男的。”
“所以他才摔倒了?”
“我女儿推了他,好像是撞到柜子了。”
几秒钟的停顿堪比死寂,王琴率先开口:“是撞到柜子了,当时葛鹏程都要捣瞎他儿子眼睛,打红眼了,易易想把他拉开嘛,女娃娃家哪有那么大力气拉架,推了一下,他就撞到柜子上去了。”
说着,四周邻居都附和起来,说是推了一下,人家劲儿还没他一半大呢,哪承想他真能晕啊,喝酒喝得身子骨都瓤了。
姑娘似乎被吓得不轻,垂着头,始终没有说话。
年轻民警蹲下来,问女孩:“你和他儿子是什么关系?”
“邻居,”她声音很轻,顿了顿,“男女朋友。”
“两个孩子一块长大的,感情一直很好,”汤翎适时接话,“小时候他挨他爸爸打了,就往我们家跑。大人且不忍心,更何况从小就认识的孩子。我女儿哪里那么铁石心肠,眼睁睁能看到他挨打。”
清泪滚落,啪嗒掉在女孩手背,啜泣断断续续:“我怕……他把他打死了怎么办,他手都不敢还,为什么还是不放过他啊,差一点、差一点就捣在眼睛上了,瞎了怎么办,要是真瞎了怎么办,他才十七啊……”
年轻警察站起身,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抚。
还没等老警察说话,那边躺着的葛鹏程呻吟一声,竟挣扎着要坐起身。
年轻民警喝止他要起身的动作,刚想问话就被他嘴里的酒臭味儿熏得皱眉,问:“哪里痛?”
“喝了多少啊这是。”老民警鼻子出气。
估摸这人一时半会儿难清醒,干脆制止年轻警察继续询问的意图,让他填了家庭暴力告诫书,草草了事。葛鹏程果真不清醒,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干嘛用的,让签就签了。
前脚刚醒,后脚救护车就到了,伤员被扶上车,老民警也没有去医院的意思,打发辅警去跟。他简单在屋里拍了几张全景照片,遣散围观邻居,特地喊了一嘴:“嗳,那个女同志,就你。”
汤翎愣了一下,走过来,一张家暴告诫书递到她面前。
“喏,这个,”老民警扭头看向救护车,“到时候你交给他。”
汤翎点点头。
他拍了拍手:“成了,收工吧”
年轻警察紧随其后下楼梯,没想到这事儿就这么结了,连句话都不问那人吗?他背上还有伤。
老警察头也不回走在前面,回答简洁:家务事,清官难断啊。
葛霄母亲不在,没人跟救护车,汤翎给王佩敏打电话,死活打不通,没辙,自己充数先上吧,至少钱得有人垫,不然送去医院了也没人管啊。
汤雨繁几番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
汤翎跟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先一步开口:“你去,刚才在这儿的几个邻居,你挨个上门问问,谁拍到了视频或者照片,该用的留下,不该用的,说点儿软话,拜托人家清一下,街里街坊这么多年,都是看着长大的,不会难为孩子。”
汤雨繁明白她意指为何,点头,“那我先不去医院了。”
“我先跟着,到地方通信儿,老葛那边,我确认了你再过来。”
“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一医院都是医生护士,我怕什么?”汤翎粗糙地擦了擦她的泪痕,又挺没好气。
围观群众作鸟兽散,该拉走的也拉走了,葛霄家里这才空旷下来。汤雨繁简单洗了把脸,将屋子从里到外仔细录了一遍,开始处理剩下的事。
看当时任由葛鹏程压着他打的样子,想来葛霄喊葛鹏程来这边见面就是为了这出,他自己说的,这都是现成的证据。
当初邻居是不想出庭作证,可谁不喜欢看热闹呢,只要有一个冒头,后面就会有一群。
既然要走这步棋,他一定有放什么录像设备在家里的,否则全靠围观群众录像太不保险。
担心葛鹏程比葛霄先行回来,她干脆现在就把证据收好,以免对方反咬一口。
屋里能砸的基本被砸得七七八八,茶几上她的杯子无一幸免,汤雨繁不太了解取证流程,后续做伤情鉴定是否需要再到家里,索性暂时不处理这些碎片。
汤雨繁在他家里大致绕了一圈,没找到dvd或者备用手机,反倒在冰箱顶层看到一个宠物监控,藏在几个饼干盒后面。这是当初他买回来看汤勺用的,她也连过。
汤雨繁凭着记忆去翻找手机桌面,不常用的软件都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起名就叫“不常用”。
等她把照片和视频一股脑都发到葛霄手机上,汤翎的电话恰好打进来,说在省人民医院。犹豫了一下,她说,你过来吧。
打车过去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到医院,汤翎正在病房外候着。
只有她,没看到王佩敏,竟也没看到葛鹏程。汤雨繁多瞄了一眼。
汤翎知道她想问什么,答:“走了。”
她一愣:“幺二零不是刚送过来吗。”
“他嫌拍片子贵,觉得人家医生手伸到他口袋里掏钱呢,”汤翎单手翻着手机,“怎么说都不查,就走了。”
“他自己怎么晕的他都不管?”
大约也觉得葛霄这位爹实在奇葩,汤翎没忍住冷笑,“他儿子不都说昨天他喝多了跟人干架呢吗——你是没看见他那一膀子红绿青紫的,别说医生了,他自个儿都分不出哪块伤是哪天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