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奶奶一见是她,便拉着不让走。二楼的婶子接话,声音压得低低的:“从楼下硬生生扯到楼上呢,打了一路。”
汤雨繁只觉自己呼吸都停摆几秒,指甲扎进掌心,才发觉还攥着黑袋子,里面装着现杀的鱼,血水顺着袋子淌啊,滴滴答答往下流,沾湿她的裤脚。
孙奶奶拉不住她,看着汤雨繁往楼上大步而去,转角的墙根剐出一长溜灰痕,拖拽蹭掉的墙皮散落一地,死鱼血甩在上面,水泥地面晕出几圈深色,沾湿几粒墙皮。
三四楼四扇门全开着,里外全是人,像在看什么天大的热闹,楼道里的笤帚被人扔到角落里去了,五楼人反而少一些,大约都害怕殃及池鱼。
对门刘婶家房门紧闭,反而是她家,开了一条窄窄的门缝,汤翎和楼下那些人一样,伏在门口,心惊胆战地往楼上看。
直到她女儿挤上来,头都没回,踏上通往六楼的第一阶,汤翎下意识推开门,喊她:“汤雨繁!”
这一嗓子惹得不少人看过来,汤雨繁一只脚仍然踩在第三阶,一只脚留在第一阶,身子却扭向她,保持着这样一个奇怪的姿势。
兜帽盖住了上半张脸,台阶将她抬高了些,这才叫汤翎勉强看得到女儿的眼睛,黑白分明,里面只有她读不懂的死犟。
僵持不过五秒,母亲朝她伸出手。
汤翎穿着拖鞋,并不情愿踩出门,踩灰,踩脚印,踩那一溜死鱼血,身子却同样前倾,左手递给女儿。
“鱼先给我。”汤翎说。
汤雨繁迟疑片刻,将黑袋子递给她。
汤翎接过鱼,便微微掩上门,没再有任何动静。她转身朝楼上跑去。
六楼只有三人围在门口,眼瞧一个小姑娘要往里冲,其中一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哎!别进去!”
第三次被人喊住,汤雨繁耐心彻底告罄,问:“报警了吗?”
张国强愣了一下。
“我问你报警了吗?”
“我不知道啊……”
“报警啊!”
张国强和旁边人对视一眼,有些迟疑。
汤雨繁甩开他的手,声音高了些:“去啊!去报警啊!”
外面那层薄薄的防盗门大开,里面门半掩着,被汤雨繁一脚蹬开,把手撞在墙上,砰一声沉响,屋内的咒骂声却没断。
这几乎不是她印象里的葛霄家了,茶几上的东西全部被扫到地上,电视也砸成雪花屏,一地狼藉,无处下脚。
有意思的是聚在门口那几人,原本只在门口看,见她进去后,他们竟都相跟着进来,汤翎不知何时跟过来了,紧紧拽着汤雨繁的胳膊,不叫她轻举妄动。
两个人影一高一矮,僵持地立在客厅,她看到葛霄脸上拉下一道长血痕,从额头到下颚,身上好几个脏脚印子。
听见她的动静,几乎下意识地,他抬手蹭了下脸,却蹭糊了那道血印子,看起来更惊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