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证明,绘画这玩意儿不是只有那些有天分的人才能做得到,才能做得好。我想证明他是错的,哪怕要使成百上千倍的劲儿,我不在乎。是,我当初是比我朋友差一大截,可我现在在这儿还是名列前茅啊——没有天赋又怎么样?他们走上去,我站不起来,只能爬,哪怕是爬,我也能爬到。”
她语速轻而快,仿佛念咒语,浑浊灯光往发帘投下一片薄薄的灰,足够罩住那双眼睛,无端让邓满觉出陌生来。
正说着,李雁绕过来看进度,两人便默契地噤声,埋头画画,李老师站在邓满旁边看上好一会儿,指正两句,方才离开。
杨祎诺盯着李老师的背影,似乎不满她没有来看自己的作业。
缓过一口气,才继续道:“不说我了。你呢,你初中时交的朋友还有联系吗?”
“我初中的时候没什么朋友。”
杨祎诺短短地哦了声:“那小学呢?”
“小学啊,”邓满开始回忆,“小学,我和我邻居家的男孩玩——那会儿我还不叫邓满呢。”
杨祎诺来了兴致:“叫什么?”没得到回复,杨祎诺便用肩膀蹭蹭她,“叫什么嘛。”
邓满不好意思说,用炭笔在她速写纸背面写下:文钰。
“文钰,”杨祎诺跟着念了一遍,“邓文钰。”
“我们这辈儿都是从文字。”邓满解释,“我堂哥叫邓文鸿,堂姐叫邓文琴。”
“都好好听,文这个字就好听。”杨祎诺追问,“那后来为什么改掉了?”
“我妈不喜欢。”
“为什么?挺好听的呀。”
“这名字是我爷爷起的,”邓满说,“他们比较偏疼我哥,所以两家不太对付。”
“重男轻女啊。”
“是啊,重男轻女。”
“所以你妈妈就给你改了名字?”
邓满答非所问:“我哥小名带红,也给我这么起,我小名叫阿绿。”
这倒比邓文钰这个名字好说出口,她话里不禁带了些玩笑意味:“很奇怪吧?我妈嫌起得太敷衍,所以对我爷爷意见很大。”
“不奇怪啊。”
邓满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确认般重复:“不奇怪吗?”
“不奇怪啊。阿绿,好文艺片,哪里奇怪了。”杨祎诺觑她,“你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你吗?”
她顿了两秒:“也还好。”
“那就是不喜欢,我给你取个别的好了。”杨祎诺拿着炭笔在空中写字,“嗯,阿驴。”
邓满呆滞:“啥?”
“阿驴,”杨祎诺说,“驴打滚的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