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不仅知道他画了什么,甚至,精准地在他公开之前,抢先一步,用另一种样子把这画发了出来,然后反咬一口!
祁焱手指捏得发白,额前及颈的碎发被他烦躁地抓乱,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他点开那个“许粟”的资料,一张陌生的、年轻的脸。履历挺漂亮,拿过不少奖,是最近媒体热捧的“潜力新星”。
而他祁焱,消失了五个月,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被光环围着的天才了。
他现在只是个有过“心理问题”、被传“江郎才尽”的过气画家。
这官司,他怎么打?
手机又响了,是喻默。
“焱焱!你看到了吗?这他妈简直是疯了!肯定有人搞你!”
“我知道。”祁焱的声音,平静得有点吓人,颈侧的头发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你打算怎么办?发声明吗?我联系了几个媒体朋友,我们可以……”
“不用。”祁焱打断她,“现在没铁证,说什么都只会越描越黑。”
“可我们不能干等着啊!网上都在骂你!”
“让他们骂吧。”祁焱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子飞快地转,对方是谁?到底为什么这么做?是为了《涅槃》这幅画?还是……就为了彻底毁了他?他想起了陆延豫,想起他回来后做的那些事,也想起了自己可能得罪过的人,这个圈子,水从来就不浅。
额前及颈的碎发垂落在颈窝,带来一丝轻微的痒意,他却没心思去拨开。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越闹越大,那个许粟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哭诉”,说自己怎么把《重生》当宝贝,看到《涅槃》流出的草图时多么天旋地转。他演得声泪俱下,骗了好多同情。
一些所谓的“圈内人”也跳出来,匿名“爆料”,说祁焱早年就有“借鉴”的“黑历史”,性格孤僻不好相处,得罪过不少人。
连他当年因为信息素紊乱住院的事都被翻出来,被恶意说成他“精神不稳定”、“有暴力倾向”。
一下子,祁焱从一个被同情的抄袭受害者,彻底变成了一个德行有亏、人品败坏的抄袭惯犯,他焦头烂额,他把自己锁在画室,不接电话,不上网,只是疯狂地画画,他想用画笔对抗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可他越画,心越乱。
手在抖,心在下沉,他感觉自己又要被那片黑色的潮水淹没了,额前及颈的碎发被颜料弄得有些凌乱,黏在汗湿的皮肤上,他却浑然不觉。
就在他快被压垮的时候,画室的门被敲响了咚,咚,咚,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祁焱没理,但门外的人没走。
“祁焱,是我。”陆延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低沉又稳定,祁焱身体一僵,他不想见他,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这副狼狈样子——头发凌乱地垂到脖颈,脸上沾着未干的颜料,眼神空洞又疲惫。
“我说了,我想一个人静静。”他的声音沙哑又疏远,颈侧的头发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颤动。
“我知道。”陆延豫的声音里没有不耐烦,“但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一个人待着。”
“我没事。”
“祁焱,”陆延豫的声音沉了下去,“你是要我把这门撬开吗?”
祁焱皱紧眉。他知道,陆延豫说得出就做得到。
最终,他还是站起身,走过去开了门。
陆延豫站在门外,一身合体的黑西装,脸上有点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得像把出鞘的剑。
他看着祁焱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看着他凌乱地垂到脖颈的头发,看着他脸上沾染的颜料,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你怎么来了?”祁焱垂下眼,不敢看他,抬手无意识地拨了拨额前及颈的碎发,“我再不来,你是准备让这些苍蝇把你活活咬死吗?”陆延豫走进来,关上门。
他目光扫过凌乱的画室,扫过那些被揉成团的废稿,最后落在祁焱微微泛红的眼睛上,以及他那垂到脖颈、沾着颜料的凌乱发丝上。
“这不像你。”他说。
祁焱身体一颤。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陆延豫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祁焱心上,“你现在的画里,没有魂了。只有愤怒和不安。你在用画笔惩罚自己。”
祁焱眼眶一热,猛地转过身背对他,额前及颈的碎发随着动作甩动了一下,“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画。”陆延豫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但我懂你。”
“我知道你现在很无助,很生气。但祁焱,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你这样,只会让那些想看笑话的人得逞。你需要帮助。”
“我不需要!”祁焱嘶吼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你怎么解决?”陆延豫走到他面前,逼视着他的眼睛,“用你那些所谓的清高和骄傲吗?祁焱,你醒醒!这不是四年前了!你现在面对的是一场有预谋的商业抹黑!你一个人,根本对付不了!”
“我不管!这是我的画!我的东西!我死也不会让别人玷污它!”祁焱眼里燃着偏执的火焰,垂到脖颈的头发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
陆延豫看着他这样子,心疼得不行。他知道,这是祁焱最后的防线。
他缓缓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祁焱那因激动而泛红的眼角,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替他拨开了垂到脸颊的碎发。
“好。”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温柔,“我不插手。”
“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祁焱愣住了。
“第一,从现在起,别看网上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