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是陆延豫熟悉的笔迹,写着他的名字。
他展开信纸。
上面只有几行字:
“我的画家:
见字如面。
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在云上面了。
对不起,没让你来送我。我怕我会哭,会舍不得,会做出让你为难的决定。
这项链是我临走前赶着去定的。它不是婚戒,你别有压力。
它是一个承诺,一个标记。
我把它戴在你的脖子上。因为我想牵着你的手走完一辈子,而项链贴在心口,我希望它能代替我,在我不在的时候,给你勇气和力量。
看到它,就像看到我。
所以,不准摘下来。
信的背面是我在纽约的地址和电话。还有一张附属卡。密码是你生日。不许说不用。你的画材很贵,你的身体更贵。我要你吃好、喝好、穿暖,然后安心画画。
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发邮件。我要知道你所有的事。
你要等我。
我会尽快回来。
等我回来,娶你。
爱你的,
陆延豫”
信纸被眼泪打湿,字迹慢慢模糊。
祁焱再也忍不住,把那条冰冷的项链紧紧攥在手心,把信贴在胸口,蜷在地上,发出压抑的呜咽。
他没去送他,甚至没能说一句再见,可他收到了他的承诺,一个关于未来的承诺。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
他知道,陆延豫就在那片天空的某处。
他慢慢摊开手掌,看着那枚刻着兰花的项链吊坠,银质花瓣静静躺在掌心,纹路细得能摸出雕刻时的温度。
不大,不小,刚好能被他的手轻轻握住。
陆延豫,你听着,我会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
陆延豫走后的第一天,家里安静得吓人,简直像座坟墓。
祁焱没哭。他就坐在画架前,盯着那幅没画完的《风暴》,从早上一直坐到天黑。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像丢了魂儿似的。
第二天,他终于开始画画了。
他一把扯下那幅看着就让人心慌的《风暴》,换了块新画布。这回他画了一扇窗,窗外是满天星星,星星下面是一片特别安静的湖,湖面上也映着星光。
他把这幅画叫做《等待》。其实就因为他走之前说的那句:“等我回来。”
从那天起,画画就成了他生活的全部。他过得像个苦行僧,把自己关在这个小画室里。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其他时间全用来画画。他画了好多好多扇窗,好多好多片星空,还有好多好多等待的夜晚。
他的画风完全变了。以前要么画得支离破碎,要么就是热恋时那种甜甜的感觉。现在呢,是一种特别执着、特别冷静,但又充满力量的孤独。真的,每一笔都像在跟时间较劲;每一种颜色,都像在无声地呐喊。
陆延豫的信,他仔仔细细地塑封好,压在书桌的玻璃板下面。那枚刻着兰花的项链,他就再也没摘下来过。画画的时候,项链偶尔会蹭到画布,发出细细的声响。那声音就像在提醒他——他爱的那个人,正在地球另一边,和他一起努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