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妈妈?不,更不可能。
他抱着那个袋子,站在门口,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之中。
他不知道,就在他困惑的时候,隔壁的房间里,陆延豫正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
他看到祁焱抱着那个袋子,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又转身回了房间。
他没有立刻去用那些新的画具。
陆延豫知道,祁焱需要时间。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无法理解的“礼物”。
而这,也正是陆延豫想要的。
他不想成为祁焱生命里的“救世主”。
他只想成为一个,在他最黑暗的时候,能为他点亮一盏灯的,沉默的守夜人。
哪怕,祁焱永远都不知道,那盏灯,是他点亮的。
校园艺术节的海报,像一张张彩色的请柬,贴满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这意味着一场可以暂时逃离课业的狂欢,一个展示才艺的舞台。但对于祁焱来说,它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在他那片早已荒芜的心湖上,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他站在海报前,目光被“绘画类作品征集”那几个字牢牢吸住。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画画。
这个词,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插进了他心中那把早已被遗忘的锁。他转动它,发出“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门后,是他曾经最绚烂、最骄傲的梦想。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第一次拿起画笔,在墙上画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母亲没有责骂他,而是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我们焱焱真有天赋。”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获得绘画比赛的小奖,母亲比他还激动,将那张奖状裱起来,挂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那时候,画画是他的光,是他的荣耀,是他获得母亲全部爱意的唯一途径。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是从成绩单上越来越多的红叉开始?还是从母亲嘴里越来越多的“别人家的孩子”开始?
渐渐地,画画从“荣耀”变成了“不务正业”,从“天赋”变成了“原罪”。他的画具被收走,他的画纸被撕碎,母亲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了他与那个世界所有的联系。
直到陆延豫,像一场意外的、无法理解的季风,将一套新的画具,吹回了他荒芜的生命里。
那套被“补偿”回来的画具,和他那本深蓝色的速写本,被他藏在了衣柜最深处,像藏着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他偶尔会在深夜里,将它们拿出来,只是看一看,摸一摸,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他不敢画。
他怕。
他怕那种创作的快感会再次唤醒他的欲望,他怕自己会再次沉溺其中,无法自拔。更怕的是,他怕被母亲发现,怕看到她那双写满了失望和憎恨的眼睛。
那场因为画具而起的冲突,和陆延豫那场无声的“复仇”,虽然让他感到困惑,却也让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在这个家里,他的“爱好”是一种多么危险的东西。
可是现在,这张艺术节的海报,像一个魔鬼的诱惑,在他耳边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