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递着,一个不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最终,还是祁焱先败下阵来。
他没有去接那瓶水,而是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猛地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头也不回地,朝着操场的出口走去。
他逃了。
他不敢再待下去。
他怕再多待一秒,自己那层用恨意和自卑筑起的、坚硬的外壳,就会彻底碎裂。
陆延豫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收回手,将那瓶水,放在了跑道边的长椅上。
然后,他也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满操场目瞪口呆的同学,和长椅上那瓶,见证了一场无声战争的,还带着余温的水。
自从那次操场上的对峙之后,祁焱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孤僻。
他像一头被夺领地、又被同族羞辱的年轻alpha,只能蜷缩回自己唯一的巢穴——画画。在这个由线条和色彩构成的世界里,他不必面对beta的指指点点,更不必感受其他alpha那充满侵略性和审视性的信息素。
那套被陆延豫买下的彩色铅笔,和他藏在床下的旧速写本,成了他与这个残酷世界之间,最后的屏障。他不再去想成绩,不再去想未来,只是在深夜里,借着台灯昏黄的光,用画笔构建一个无人能打扰的、属于他自己的王国。
他画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投入,也更偏执。画纸上的世界,是他唯一的宣泄口。那里有燃烧的天空,有破碎的星辰,有在废墟之上挣扎着、想要触摸月亮的枯树。他的alpha信息素,也因这极致的创作而变得不稳定,那是一种本该清雅幽远的兰花香,此刻却因极度的压抑和悲伤,变得如同在寒夜中枯萎,带着些许腐朽的、令人心碎的冷香。
而那套画具,就是他发动这场无声战争的武器。
然而,他没想到,这场战争,会以如此屈辱的方式,被强行中止。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祁焱像往常一样,躲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低着头,用铅笔在速写本上勾勒着什么。他画得太入神,以至于下课铃声响起时,他都未曾察觉。
“祁焱,走了,去吃饭!”后桌扬舟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如梦初醒,下意识地合上速写本,塞进书包,然后匆匆忙忙地跟着人流,离开了教室。
他完全忘了,那盒被他放在课桌抽屉里的、崭新的彩色铅笔。
等他晚上回到房间,准备开始他每日的“仪式”时,才发现那盒画具不见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冲回教室,此时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课桌抽屉,是空的。
那盒价值不菲的彩色铅笔,凭空消失了。
祁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是被人偷了?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那不仅仅是一盒铅笔,那是……那是陆延豫送给他的。是他所有矛盾、挣扎和隐秘念头的实体化象征。是另一个强大的alpha,对他的一次“示好”,尽管他至今无法理解其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