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株幼苗,还没死。”
说完,他便离开了,轻轻地关上了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祁焱一个人。
他呆呆地站在窗台,回头看着门口书柜上那套崭新的画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本被踩烂的画本。
那株幼苗,还没死。
这句话,像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他心中厚重的阴霾。
他慢慢地从窗台上下来,走到书柜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本崭新的画本。纸张的触感,光滑而细腻,带着一种新生的希望。
他不知道陆延豫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也不想去理解。
他只知道,在他最绝望、最黑暗、准备放弃一切的时候,是那个他最恨的人,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却给了他一根可以继续攀爬的绳索。
这根绳索,带着陆延豫的气息,带着他无法理解的、复杂的善意。
它像一根刺,扎进了祁焱的血肉里,很痛,却也让他重新感觉到了……活着。
期中考试后的那个周三,天气阴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灰色抹布,沉甸甸地压在整座城市的上空。
祁焱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而不真实。他不用看成绩单,也知道上面会是怎样一幅惨烈的景象。考场上那种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公式和单词都变成了陌生符号的感觉,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
他推开家门,一股低气压扑面而来。
客厅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他的母亲苏婉渟,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坐在沙发上。她手里捏着几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对面,陆正宏不停地抽着烟,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愁容。
空气里,弥漫着一场风暴来临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回来了?”
苏婉渟开口了,声音没有些许温度,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
“嗯。”祁焱低低地应了一声,换鞋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过来。”
祁焱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知道,审判的时刻到了。他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停在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
苏婉渟没有看他,只是将手里的那几张纸,狠狠地甩在了面前的茶几上。纸张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像一记无形的耳光。
“你自己看吧。”
祁焱的目光,落在了最上面的那张纸上。
那上面,是他的名字。
而名字后面的数字,红得刺眼,像一道道刚刚凝固的、丑陋的伤疤。总分,全班倒数第五,全年级倒数第二十。每一科的成绩,都在无情地嘲笑着他的无能。尤其是数学,那个孤零零的“18”分,像一个巨大的、烙铁般的耻辱印记,狠狠地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的指尖瞬间变得冰凉,下意识地就想把手缩回去,仿佛那张纸是什么会传染的病毒。
“藏什么?”苏婉渟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讽刺,“这不是你‘努力’的成果吗?祁焱,我真得佩服你,每次都能考出新的高度,每次都能给我带来全新的‘惊喜’。”
“我……”祁焱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沙子堵住了一样,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在这样一张无可辩驳的“罪证”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而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