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眠耳根微热,嘴上却硬撑着:“少来,不就是弹个琴。”
“弹个琴?”灯泡夸张地瞪大眼,“那叫弹个琴吗?那叫公费谈恋爱!你们是没看见台下,多少小姑娘眼睛都看直了,当然,主要是看江美人……”
江屿淡淡地瞥了灯泡一眼,灯泡立刻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更让许眠意外的是林薇的反应。课间,她主动走过来,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许眠,江屿,昨晚的表演真的很棒。那首曲子……很美。”
她的目光清澈,带着释然和祝福。许眠愣了一下,随即也回以真诚的微笑:“谢谢。”
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无形的隔阂消失了。不是因为妥协或退让,而是因为他和江屿用他们的方式,赢得了尊重和理解。
然而,并非所有的目光都充满善意。
午休时,许眠在去小卖部的路上,隐约听到角落里几个男生的议论。
“真没想到……他俩居然是来真的。”
“啧,平时看不出来啊……”
“你说他们……”
话语含糊,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审视意味。许眠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速度,只是继续平静地往前走。他感觉到江屿的手臂轻轻碰了碰他的,带着无声的询问和支持。
许眠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早就知道,阳光之下必有阴影。选择和一个人并肩,就意味着要共同面对所有的光与暗。这点小小的议论,与昨夜舞台上江屿望过来的、盛满星光的眼神相比,微不足道。
放学后,他们没有再去音乐教室,而是回到了公寓。连续多日的高强度练习和昨晚的情绪释放,让两人都感到一丝疲惫。
客厅里很安静,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暖橙色。许眠瘫在沙发上,看着江屿在厨房烧水的背影,心里被一种平淡而充盈的幸福填满。
“累了?”江屿端着水杯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嗯。”许眠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顺势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但很开心。”
江屿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在他昨天被书页划伤、贴着创可贴的地方轻轻摩挲着。
“还疼吗?”他问。
许眠摇摇头,心里却因为这点细微的关怀而软成一滩水。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看着阳光下紧密相扣的十指,忽然低声说:“江屿,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吧。”
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坚定。
江屿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向许眠。
许眠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我不想……分开。”
说出这句话,需要勇气。这意味着将彼此的未来紧紧捆绑,意味着要共同面对更严峻的考验和更遥远的路途。但他此刻无比确信,这就是他想要的。
江屿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那双浅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种深邃的温柔和郑重的承诺。
“好。”他回答,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昨夜钢琴上落下的最后一个音符,笃定,悠长,带着回响。
一个字,重若千钧。
许眠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感觉胸腔里被一种滚烫而踏实的东西填满了。他忍不住凑上前,在那微扬的唇角印下一个轻吻。
不同于舞台上隐秘的眼神交汇,不同于音乐教室里悸动的初吻,这个吻带着尘埃落定的安宁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房间内光影变换,暮色四合。
他们谁都没有去开灯,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渐暗的客厅里,肩并着肩,手牵着手。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勾勒出世界的轮廓。而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时间仿佛放缓了流速,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和交融的体温。
许眠知道,舞台的幕布已经落下,但属于他们的人生剧本,才刚刚翻开崭新的篇章。前路或许仍有风雨,或许仍有不解的目光,但此刻,他握着这只手,感受着这份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承诺,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昨夜,音符是他们的宣言。
而此刻,沉默是他们的永恒。
夜色温柔,未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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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风带着初夏特有的潮热,拂过教室敞开的窗,翻动着桌面上摊开的各高校招生简章,哗啦作响。
高三的最后时光,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在无数张试卷和永远背不完的知识点中飞速流逝。曾经遥不可及的“未来”,此刻化作了手中厚厚一叠的报考指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许眠咬着笔杆,眉头紧锁,盯着眼前那本翻开了无数次的《重点大学报考指南》。密密麻麻的院校代码、专业名称、历年分数线,像一团纠缠的线,绕得他头晕。
他的目光在几所心仪大学的介绍上反复流连,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着。选择,从未像此刻这般艰难。这不仅仅关乎他一个人的前途,更牵涉到另一个人的未来。
他偷偷抬眼,望向斜前方。
江屿坐姿依旧端正,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资料,侧脸线条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清晰而冷静。他似乎总能在这片兵荒马乱中保持着一份异于常人的镇定。
许眠的视线下滑,落在江屿压在资料页角的那只手上——骨节分明,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认得那所学校,是全国顶尖的理工类院校,以江屿的成绩,几乎是十拿九稳。而那所学校,在千里之外的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