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了定神,用橡皮小心翼翼地擦掉那道画错的辅助线。白色的碎屑簌簌落下,在练习册上堆起一个小小的、柔软的坟茔,埋葬了他之前所有的烦躁和不安。
他重新拿起笔,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到题目上。
然而,鼻尖却萦绕着一股极淡的、清冽的气息。不是橡皮本身的橡胶味,而是……属于江屿的,那种干净的、带着皂角清香的味道。
是从橡皮上传来的?还是从他自己的手上?
许眠分辨不清。
他只知道,这股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罩住。他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所有的感官仿佛都被无限放大。
他能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能感觉到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轰鸣,能闻到那萦绕不散的、独属于江屿的气息。
他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看向旁边。
江屿依旧在认真地演算,侧脸沉静,仿佛刚才那个递橡皮的举动,那个短暂的指尖相触,都没有在他心里留下任何涟漪。
只有他面前草稿纸上,那微微凌乱、力道稍重的笔迹,隐约泄露了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
许眠看着那块被自己擦出无数碎屑的橡皮,看着江屿映在阳光里、仿佛镀了层金边的侧影。
忽然觉得,这块小小的橡皮,和眼前这个看似平静的人,都变得无比棘手。
比他从出生到现在做过的任何一道物理难题,都要棘手得多。
而他,似乎并没有找到,任何可行的解题思路。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将许眠从这种甜蜜又煎熬的酷刑中解救出来。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收拾好东西,抓起书包就想溜。
“许眠。”
江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高,却像带着钩子,精准地钩住了他的脚步。
许眠身体一僵,慢吞吞地转过身。
江屿已经背好了书包,站在他课桌旁,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平淡:“一起回去。”
不是询问,是通知。
许眠张了张嘴,想找个借口拒绝,比如“我约了灯泡去小卖部”或者“我还要去办公室问老师问题”。
但一对上江屿那双沉静的眼睛,所有编造好的理由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认命般地低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两人再次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夜色浓郁,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错,时而分离。
许眠低着头,盯着地面上江屿那个清瘦挺拔的影子,心里乱糟糟的。他想问,你为什么给我橡皮?你想干什么?我们这样……算什么?
但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难以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