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握住他的手。这一次,握了很久。
“上车了!”司机喊道。
陆巡松开手,背上背包,提起工具箱。他走了几步,又回头:“江屿,谢谢你。谢谢一切。”
然后他转身上车,没有再看。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大巴缓缓驶出车站,消失在街道尽头。清晨的阳光刺眼,他眨了眨眼,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他想起第一次见陆巡时,那个站在讲台上只说“我叫陆巡”的少年;想起篮球场上笨拙却执着的背影;想起旧货市场修收音机时专注的侧脸;想起病床上脆弱却倔强的眼神;想起湖心小船里坦诚的话语;想起山顶日出时许下的承诺。
这些画面像电影胶片,一帧帧闪过。而胶片的主角,已经踏上了新的旅程。
江屿转身,慢慢走回家。城市在晨光中苏醒,车流渐密,人声渐起。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的高中时代,随着陆巡的离开,真正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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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巡的大巴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窗外是不断变化的风景——从江南的水乡,到逐渐平坦的原野。
他靠窗坐着,看着那些陌生的地名从路牌上闪过:滁州、合肥、芜湖……每一个地名都代表着一个他从未踏足的地方。
背包里除了衣物和书,还有一个纸袋,是江屿母亲硬塞给他的——里面是苏教授做的肉酱和腌菜,还有几包饼干。
“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吃饭。”苏教授说这话时,眼眶是红的。
陆巡摸了摸那个纸袋,心里暖暖的。这三年,江屿一家人给他的,不仅仅是学习上的帮助,更是一种家的温暖。这种温暖,他会永远记得。
手机震动,是江屿的信息:“到哪儿了?”
陆巡回复:“刚过合肥。一切顺利。”
“那就好。记得喝水。”
“知道了,老妈子。”
发完这条,陆巡自己笑了。江屿有时候确实像个老妈子,爱操心,爱叮嘱。但他不讨厌,反而觉得珍贵——因为在乎,才会叮嘱。
车到南京时是下午三点。七月的南京像个蒸笼,热浪扑面而来。陆巡背着行李走出车站,看着眼前陌生的城市,深深吸了一口气。
南京,我来了。
按照电脑城老板给的地址,他坐公交去了一个老小区。介绍的工作是在一家电脑维修店当学徒,包住不包吃,月薪一千八。
住处是店铺楼上的一个小房间,不到十平米,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风扇。但很干净,窗户朝南,阳光很好。
陆巡放下行李,打开窗户。楼下是喧闹的街市,卖水果的、修鞋的、小吃摊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充满生活气息。
他整理好东西,给江屿发了条信息:“到了,住处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