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他说,“那我明天……继续教你投篮技巧?”
“好。”
“还有,”江屿补充,“你也要继续教我修东西。下次修什么?”
陆巡想了想:“自行车会骑吗?”
“会。”
“那下次教你调刹车和换轮胎。”陆巡说,“很有用。”
路灯下,两个少年站在九月的晚风里。一个来自灯火通明的城市中心,一个来自两百公里外的小县城;一个的世界规整如棋盘,一个的生命自由如野草。
但此刻,他们都站在同一盏路灯下,影子挨得很近。
江屿看着陆巡走进宿舍楼的背影,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道,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
但父亲没说的是,有时候,只需要一点引力,一点意外,一点像修风扇和打篮球这样微不足道的交集——轨道就会偏离,平行线就会弯曲。
而那个装满旧工具的绿色铁皮箱,和篮球场上笨拙却执着的奔跑,或许就是那个意外的开始。
那天晚上,江屿在日记里写:
“9月16日。陆巡教我修风扇,我教他打篮球。他的手很巧,篮球学得很快。他膝盖受伤了,但没说疼。他父母在外地打工,一年回家一次。我以前不知道,原来有人这样生活。”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看向窗外。夜空中星星很少,城市的灯光太亮,淹没了微弱的光。
但他忽然觉得,也许每个人都是一颗星星。有的明亮如灯火,有的微弱如远星,但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而相遇,不过是两束光在漫长旅行中,一次短暂的、偶然的交汇。
他不知道这次交汇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最终会照亮什么。
他只知道,当陆运投进那个空心球时,当他看着那些旧工具时,当他接过那个改装后的小风扇时——他十六年平静如湖面的生活,第一次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涟漪正在扩散。
野草与玫瑰的边界
江屿没想到,“修东西”的课程会从自行车延伸到更广阔的领域。
十月的第一个周六,陆巡发来一条短信,只有时间和地址:“下午两点,旧货市场北门。”
江屿看着手机屏幕,犹豫了三秒。他原本的计划是去市图书馆查竞赛资料,然后回家练琴——钢琴老师说他最近练习不够,肖邦的夜曲弹得“像在解数学题,精准但没灵魂”。
最后他回复:“好。”
旧货市场在城西,一片江屿从未踏足过的区域。这里的建筑低矮杂乱,街道两旁堆着各种旧家具、电器、书籍。空气里有尘土味、机油味,还有隐约的食物香气——烤红薯、炸油条,和江屿家附近咖啡厅的意式浓缩是截然不同的味道。
陆巡已经到了。他蹲在一个摊位前,正和摊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说着什么。
“来了。”陆巡站起来,递给江屿一副手套,“戴上。”
“我们要买什么?”
“不买,修。”陆巡指了指摊位上的一台老旧收音机,“王爷爷的收音机,放久了不响。我说能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