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家了。想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床,想厨房里永远飘着的油烟味,更想……那个女人。
拐进熟悉的小巷子,老远就看见自家那栋两层半小楼的轮廓。
院门没关严,透出一丝暖黄的光。
堂屋的门大开着,里面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是那种老掉牙的地方台晚间新闻,女主播嗲声嗲气的普通话混着背景音乐。
我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推开院门的那一刻,一股热腾腾的饭菜香扑面而来——红烧肉的甜腻,青菜的清香,还有那股子熟悉的、属于母亲的油烟混着汗水的味道。
“向南!是你吧?快进来!妈都等你半天了!”
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炸出来,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喜悦。
她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几缕碎贴在额角,汗珠亮晶晶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
一个半月没见,她好像……没怎么变,又好像变了点。
初秋的凉意让她换了件长袖的碎花家居服,布料薄软,贴着身体。
那张脸还是以前那样,典型小脸,不大,却透着股子丰润的肉感。
皮肤白净细腻,眼角那几道细细的纹路比以前好像明显了些,尤其是笑的时候,那几缕岁月的痕迹像扇子一样展开,不显老,反而透着一股子熟透了的母性风韵。
嘴角上扬,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睛弯成月牙,里面全是藏不住的高兴。
可那高兴里,又带着点南方中年妇女特有的泼辣劲儿——眉毛一挑,嘴巴一撇,就跟谁欠了她八百块似的。
“杵在那干啥?当门神啊?赶紧把书包放下,洗手吃饭!妈给你做了红烧肉,还炖了鸡汤,补补你这瘦得跟竹竿似的身子!”她一边说,一边转身回厨房,屁股在宽松的家居裤里左右晃荡。
那屁股大而圆润,因为常年干活,肉结实却不紧绷,走路时两瓣肥肉随着步伐沉重地甩动,每一步都带着肉浪,像两只熟透了的蜜桃,晃得人眼晕。
我咽了口唾沫,把行李往堂屋角落一扔,赶紧去井台边洗手。冰凉的井水扑在脸上,总算压下了心头那点莫名的火气。
饭桌已经摆好了。
八仙桌上的菜热气腾腾,红烧肉块大油亮,鸡汤里漂着几块姜片和枸杞,青菜炒得翠绿,还有一盘凉拌黄瓜。
母亲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扔,擦了擦手,坐到我对面。
“吃!多吃点肉!看你这胳膊细的,跟鸡爪子似的,在学校食堂肯定没吃饱!”她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我碗里,动作粗鲁,却满是心疼,“妈就说嘛,大锅饭哪有营养?一个半月不回家,瘦成这样,妈看着都心疼!”
我低头扒饭,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应着“挺好的,食堂有鱼有肉……”
“挺好个屁!”母亲瞪了我一眼,那双桃花眼一眯,犀利得像刀子,“你就知道哄妈开心!上次打电话说月考进了前四十,妈高兴得一宿没睡好觉。可你这孩子,学习好是好,就是不晓得照顾自己。妈跟你说,高三了,可得拼了命地学!考不上好大学,以后跟你爸一样跑长途,风里来雨里去,妈这辈子就白操心了!”
她唠叨起来就没完,筷子在桌上敲得啪啪响,一边给自己盛汤,一边继续数落“还有啊,别以为妈不知道,你们学校那帮小兔崽子,整天就知道谈恋爱打游戏!你可别学他们,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收起来!听见没?”
说到“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时候,她声音顿了顿,眼神在我脸上扫了一眼。
那一眼极快,像是不经意,但我心头还是一跳。
姨妈家的事……她真的忘了?
还是装忘了?
可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泼辣样,夹了块鸡腿扔我碗里“吃鸡腿!补脑子!省得跟浆糊似的。”
我赶紧低头啃鸡腿,不敢接话。
饭桌上的灯光暖黄,照着她那张被岁月打磨得越生动的小脸。
鱼尾纹在眼角蜿蜒,像细细的河流,透着一股子成熟女人的风韵。
她的嘴唇涂润唇膏,吃饭时不小心蹭花了,红红的一小块,显得有点滑稽,却又莫名地让人心动。
吃完饭,我帮着收拾碗筷。
母亲在水槽前洗碗,背对着我,家居服被水溅湿了一块,贴在后腰上。
她的腹部似乎正顶着水槽边缘,腰侧那一圈因生育而变得松软的皮肉被挤压出来,堆叠出几道温柔却显眼的褶皱,不像年轻女孩那样紧绷,却有着一种熟透了的、像面团般温吞的肉感。
显出腰臀连接处那惊人的弧度。
那那屁股在裤子里鼓鼓囊囊的,随着她刷碗的动作不受控制地乱颤,像两坨酵的面团,全是实打实的肥肉,却又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结实。
“妈,我去洗澡。”我找了个借口,逃也似的冲上二楼。
卫生间里热水哗哗流着,我站在花洒下,任由水冲刷身体。
一个半月没回家,身上全是学校宿舍的霉味和汗馊味。
洗着洗着,脑子里又开始乱想。
楼下传来母亲收拾厨房的声音,锅碗瓢盆叮叮当当,还有她自言自语的嘟囔“这死孩子,袜子又不洗,攒一堆霉……”
我赶紧关了水,穿好衣服出来。楼下堂屋的灯还亮着,母亲已经坐在沙上,腿翘得老高,手里拿着个东西,在那儿戳来戳去。
我走近一看,愣了。
那是部新手机。
粉色外壳,屏幕挺大,看起来是智能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