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家里的气氛虽然还有些微妙,但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
母亲依然是那个爱唠叨、爱管闲事、控制欲极强的母亲。她盯着我做作业,盯着我背单词,甚至连我上厕所时间长了都要在外面敲门催。
但这种严厉里,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的防备。
她在家里穿衣服变得注意多了。
不再像以前那样不穿着内衣满屋子乱晃,领口也不再开得那么大。
每次洗完澡出来,好像比以前严实一点,至少奶罩是穿着的。
这种变化,让我心里有些失落,但也让我松了一口气。
那头野兽,被重新关回了笼子里。
终于,到了返校的这一天。
一大早,母亲就起来忙活。给我装辣椒酱,装咸鸭蛋,还要把我的几件T恤都烫平了。
“这件衣服有点皱了,到了学校别乱扔,挂起来。”
“还有这钱,省着点花,别总是买那些垃圾食品。”
她一边收拾,一边絮叨。
那个风风火火、精明干练的张木珍,在这一刻,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即将送儿子远行的母亲。
我们出门,打车去了汽车站。
车站里人山人海,那是开学季特有的喧嚣。
开往市一中的大巴车已经停在检票口了。
“行了,去吧。”
母亲把行李箱递给我,站在检票口的栏杆外面。
周围是吵闹的人群,有送别的情侣在拥抱,有父母在叮嘱孩子。
母亲没有拥抱我。
她站在那里,手里挎着那个红色的皮包,腰板挺得笔直。阳光打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眼角的细纹,也照亮了她那双写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
她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无比犀利。
那是她特有的、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
“向南。”
她突然上前一步,隔着栏杆,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她的手劲很大,指甲甚至掐进了我的肉里。
“你给我听好了。”
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次去学校,把你那脑子给我洗干净了!把你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通通忘掉!”
她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仿佛要看穿我的灵魂,“你是去读书的!你现在是高三,是关键时候!你爸在外面累死累活供你读书,不是让你想那些有的没的的!”
她的语气很冲,带着一股子狠劲。
“我知道你长大了,有些事儿……有些事儿我也管不了那么细。但是你给我记住了!只要你一天没考上大学,你就一天还是个孩子!别以为你长大了就能胡来!”
她的话里意有所指。她在敲打我,在警告我。
她知道父亲不在家,这个“坏人”只能她来做。她必须用这种最直接、直白的方式,来代替父亲那个缺位的角色,来压制我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别让我失望,向南。”
她的语气稍微软了一点,但依然硬邦邦的,“你要是考不上重点,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到时候别说是谁,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说完,她松开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
“去吧!挺起胸膛来!别跟个缩头乌龟似的!”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穿着那条显身材的雪纺裙,妆容虽然朴素,但依然是人群中最扎眼的那个。
她用她的强势,甚至她的粗俗,在这个没有男人的家里,硬生生地撑起了一片天。
她包容了我的罪恶,掩盖了我的丑陋,然后用这种近乎蛮横的方式,试图把我推回正轨。
“知道了,妈。”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鼻头有些酸。
“知道了就滚上去!”
母亲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但她的脚下却一步也没挪动。
我拎着箱子,转身踏上了大巴车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