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活了啊……一个个都不省心……老的常年不着家,把家当旅馆……小的也是个白眼狼……这日子没法过了……呜呜呜……”
她哭得很伤心,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委屈。那是一个中年女人在生活的重压下,积攒了许久的崩溃。
我跪在地上,看着她哭。看着她那因为哭泣而泛红的脸颊,看着泪水顺着她的指缝流下来,看着她领口因为动作剧烈而稍微松动的第一颗扣子。
我膝行两步,挪到她腿边,伸出双手,抱住了她的小腿。
“妈,我错了……你别哭了……”
“滚开!别碰我!”母亲一脚踢在我的肩膀上,但没怎么用力,更像是一种泄。
我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我把脸贴在了她的膝盖上,双手死死地环抱着她的小腿。
隔着家居裤的棉布,我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能感觉到她肌肉的紧绷和颤抖。
“妈,我真的错了……我就是……我就是压力太大了……”
我开始实施我的计划。这是一个险招,但我必须赌。我要赌她的母爱,赌她的心软,赌她对我那种并没有完全设防的依赖。
“压力大?你能有什么压力?供你吃供你喝,啥活不让你干,你还有压力?”
母亲还在骂,但语气里的那种狠劲儿已经弱了一些,抽泣声也小了一点。
“我晚上睡不着……”我把脸深深地埋在她的小腿上,声音哽咽,带着一丝真实的颤抖,“宿舍里好吵,那床板硬得硌人……我一闭眼就是考试,就是分数,就是你失望的脸……我怕考不上,怕给你丢人……我越怕就越学不进去,脑子里全是乱的……”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母亲的软肋。
她是望子成龙,但她也是个护犊子的母亲。
在她的认知里,我不坏,我只是“脆弱”。
听到儿子说“睡不着”、“怕给你丢人”,她心里的怒火瞬间就被心疼取代了一大半。
哭声渐渐止住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睡不着你不会跟妈说?跟老师说?自己憋着能憋出个好来?”她吸了吸鼻子,伸手在我背上锤了一下,力道很轻,“死孩子,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你是要急死我啊。”
她没有推开我。
我依然抱着她的腿,脸贴在她的小腿骨上。这个姿势,卑微,却极其亲密。
我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裤管上,热气渗透进去,接触到她的皮肤。
过了好一会儿,母亲才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拽了拽我的胳膊“起来吧,地上凉。跪着能跪出分来啊?”
看着我脸上那几道清晰的指印,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悔意。
她抬起手,似乎想摸摸我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重新板起脸“去洗把脸,像什么样子。一脸的猫尿。锅里有饭,自己去盛,我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这顿饭吃得异常压抑。我只扒了几口就吃不下了,但我不敢剩饭,硬塞进了肚子里。
吃完饭,母亲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看电视,也没有回房躲着我。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堂屋那张老旧的书桌旁。
“把书包拿过来。”她冷着脸说道,“从今天起,你在家复习。这周末哪也不许去,就在这做卷子!我就在这看着,我看你还能不能呆!我看你还能不能给我考五十八分!”
这是她的惩罚,也是她的补救措施。但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
书桌很小,是以前那种老式的写字台。灯光昏黄,只能照亮桌面上的一小块区域。
母亲坐在我侧后方,距离不到半米。她手里依然拿着那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我摊开数学卷子,开始做题。
但我根本做不进去。
距离太近了。
母亲身上那股混合着眼泪、汗水、风油精和那种特有的、像是酵过的奶香味,一阵阵地往我鼻子里钻。
哪怕她坐着不动,那种成熟女人的热气也像是一张网,把我罩得严严实实。
她就像个监工一样盯着我的背影。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我后背烫,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我知道她在看我,在看我的笔尖,看我的坐姿,甚至可能在看我的脖颈。
“这道题怎么空着?不会?”
大概是看我的笔尖停在半空中太久,母亲突然凑了过来。
她的脸离我很近,呼吸喷在我的脖子上,带着一股温热的潮气。
我转过头,正好能看见她的侧脸。
因为刚才哭过,她的眼睛水汪汪的,眼皮微肿,睫毛上甚至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看起来有一种少妇特有的、令人心碎的楚楚可怜。
而且,因为她是凑过来看卷子,身体前倾。
那件家居服虽然领口高,但在这种俯视的角度下,布料紧紧贴在胸前,重力让那一对沉甸甸的肉球向下坠着,压迫出惊人的轮廓,几乎要触碰到我的胳膊。
“妈……这题太难了,我思路有点乱。”我声音沙哑,尽量不去看那一团逼近的阴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难也得做!翻书!找公式!”母亲没注意到我的视线,依然沉浸在严母的角色里,手指重重地点在卷子上,“我就不信了,以前能考满分,现在连这都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