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雯婷认真地咀嚼着这些话,然后郑重地点头:“太姥姥,我记住了。我会平衡好的。”
从那天起,顾萍萍和顾雯婷之间,仿佛达成了一种默契,一种超越祖孙的、类似于导师与学徒的关系。
顾萍萍开始有计划地培养雯婷。
她不再只是让她旁听,而是会在一些简单的项目上,征求她的意见,引导她思考背后的逻辑。她会给雯婷推荐书单,从浅显的经济学启蒙读物,到人物传记,再到一些经典的商业案例。
她会带着雯婷出席一些非正式的商业晚宴,教她观察人际交往的细节,学习得体的谈吐。
雯婷就像一块贪婪的海绵,迅速吸收着一切知识。
她思维敏捷,举一反三,常常能提出让顾萍萍都感到惊喜的见解。
更难得的是,她并没有因为这份“特殊培养”而变得骄傲或脱离其他兄弟姐妹,她依然是那个会和顾帆打闹、会和顾悦分享心事、会缠着顾兰茹讲旅行见闻的顾雯婷。
顾云飞和雷刑对于女儿的选择,心情是复杂的。
作为父母,他们自然是希望女儿快乐无忧。雷刑出身警察世家,性格爽利,她对女儿的要求更多是正直、勇敢、身体健康,对于她小小年纪就流露出对商业的巨大兴趣,起初是有些担心的。
顾云飞则更感性一些,他深知母亲一路走来的不易,更不愿看到女儿重复那种高强度、高压力的生活。
但他们都看到了雯婷在谈论商业时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和顾云飞谈论电影镜头、雷刑分析案情时一样的光芒。
他们也看到了母亲在培养雯婷时,那份难得的耐心和细致,以及雯婷在这种引导下,非但没有变得沉闷,反而更加自信、开朗。
一次,顾云飞忍不住对妻子感叹:“看来,咱们家这位小公主,是注定要接过妈的担子了。”
雷刑拍了拍丈夫的手,宽慰道:“妈有分寸,雯婷自己也乐在其中。只要她开心,身心健康,我们就支持吧。再说,有妈看着,有整个顾家做后盾,她的路,总归会比妈当年好走很多。”
顾云飞想了想,也释然了。是啊,时代不同了,环境也不同了。他们能做的是守护,而不是束缚。
于是,在顾家,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对于顾雯婷的“雄心壮志”,太姥姥顾萍萍是悉心引导的“严师”;爷爷奶奶马春花顾满仓是乐见其成、无限宠溺的“粉丝”;父母顾云飞雷刑是心疼又支持、努力当好“后勤部长”的守护者;其他的舅舅、姨妈、哥哥、姐姐们,则是她最好的玩伴和最温暖的港湾。
顾雯婷就在这样一种既充满挑战又无比温暖的环境中,如同一株汲取了充足阳光雨露的小树,茁壮而又自由地成长着。
她既有祖母年轻时的锐气与好强,又拥有了那个年代的顾萍萍所不曾拥有的,从容选择的底气和被爱紧密包裹的安全感。
顾萍萍看着这样的孙女,心中那份关于传承的隐忧,渐渐被一种笃定的期待所取代。
她依然希望雯婷简单快乐,但她对“快乐”有了更深的理解。
或许,对于雯婷这样的孩子来说,在挑战中超越自我,在热爱中实现价值,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快乐。
未来的路还很长,霓裳帝国的未来会走向何方,由谁来执掌,此刻或许并不需要明确的答案。
顾萍萍知道,她所能做的,就是继续为这艘巨轮把握好方向,同时,为像雯婷这样的下一代,铺就更广阔、更坚实的跑道。
看着茶室窗外,京城华灯初上,霓虹闪烁,与老宅四合院温暖的灯火交相辉映,顾萍萍的嘴角泛起笑意。
野心与拼搏,成就了今天的顾萍萍。
但最终将她稳稳托住,让她在商海沉浮中始终保有底气的,是身后这个无论她飞多高、走多远,永远亮着灯,等着她回来吃顿饭的四合院,是这份吵吵嚷嚷、却无比真实温暖的热闹。
她轻轻呷了口茶,苦涩回甘,如同人生。
苏玉兰的幸福生活1
斯德哥尔摩的荣耀与喧嚣,如同遥远的潮汐,终有退去的一日。
载誉归国的苏玉兰,名字前面被冠以了更多沉甸甸的头衔,媒体不吝用“国之瑰宝”、“科学脊梁”来赞美她。
各种邀请函、采访请求、演讲邀约如同雪片般飞来,堆满了她在清大生物医学楼的办公室。
然而,苏玉兰的处理方式,却让许多渴望借此机会扩大影响力的人大跌眼镜。
因为回国后,她几乎推掉了一切。
冗长的报告会、重复性的访谈、形式大于内容的颁奖典礼……她只象征性地参加过一两次高规格的学术拜访。
其中一回,还是因为顾芝芝所在的电视台要制作一档关于杰出女性的深度纪录片,算是带了点私心,给自家小姑子行了方便。
外界对此议论纷纷,大多归结于她“淡泊名利”、“品德高尚”。
媒体和公众不自觉地将她捧上神坛,描绘成一个只知奉献、不慕虚荣的“圣人”,一个“大写的人”。
听到这些评价,苏玉兰只是在家里的书房,对着正在帮她整理文献的丈夫顾立东无奈地笑了笑:“立东哥,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德不配位’?他们说的那个人,好像不是我。”
顾立东放下手中的资料,走到她身边,习惯性地帮她按摩着肩颈,语气带着纵容的笑意:“怎么不是?你救治了那么多病人是事实。至于不喜欢那些场合……人之常情罢了。谁规定科学家就必须得苦哈哈的,整天泡在实验室,面对镜头还要说些冠冕堂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