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兰正准备迈出的脚步顿住了,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顾立东也停下了脚步,站在妻子身边。
苏母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懊悔:“她出来没地方去,找到店里来闹了一场……我说了些重话……唉,现在想想,以前……以前妈是有些偏心,对不住你。你爸走后,我这心里……有时候也怨她,要不是她当年带着张建国来气你爸,你爸说不定还能多撑几年……”
苏思邈刚好走过来听到,连忙打断:“妈!您说这个干嘛!爸那是老毛病了,跟大姐有什么关系?您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往二姐身上扯!”
小芳也在一旁劝解:“是啊妈,大姐那个人您还不知道吗?她就是把所有人都当仇人,尤其是二姐。我在店里都听她骂过好多回,说二姐如何如何,好像二姐欠了她似的。可二姐帮衬过我们多少?帮衬过光宗多少?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就是不愿意承认!”
苏玉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她倒不是怨恨苏明娟,老实说,这辈子她跟这个大姐的交集,甚至比前世还要少。苏明娟再恨再嫉妒,咒骂得再难听,也丝毫影响不了她苏玉兰的生活轨迹和内心平静。她的世界广阔得很,有挚爱的科研,有深爱的家人,苏明娟的怨毒,如同墙角阴暗处的苔藓,存在,却无关紧要。
她拧起眉尖,更多是在为张光宗和苏思邈考虑。
唯有身边的顾立东,从她细微的表情变化里,读懂了她此刻真正的思量。
他们从妈她们那里知晓了“重生”的秘密,知道未来燕京的房价会飙升到何等惊人的地步。
苏明娟现在住的那种看似破旧的老房子,未来很可能面临拆迁,获得不菲的补偿。
而且,以苏玉兰对苏母的了解,别看现在骂得狠,若苏明娟真的走投无路、流落街头,苏母最后恐怕还是会心软,让苏思邈他们接手这个“麻烦”。
到时候,苏思邈一家就相当于凭空多了一个需要长期照顾、还可能搅得家宅不宁的“老人”,经济和精力上的压力都会大增。
苏玉兰沉吟片刻,抬眼看着苏思邈和小芳,语气平和地建议道:“思邈,小芳,现在燕京的房价,你们也看到了,一年一个样。”
“光宗和小梅去了省城,将来未必不会想回来。大姐现在住的那片地方,我瞧着地段还行,虽然房子旧点。”
“你们手里要是有点余钱,不如考虑趁着现在价格还能接受,买个小的二手房。一来,算是给光宗在燕京留个根,将来他们回来也有个落脚的地方;二来……也能让大姐有个稳定的住处,省得她总是折腾,你们也清净些。”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个房子,最好别让大姐知道是买的,就还说是租的,租金你们替光宗垫付了。免得她知道后,又生出别的心思,得寸进尺。”
苏玉兰自然不会将“重生”和“拆迁”的未来说出来,只是基于当前房价上涨的趋势和家庭现实情况,给出了一个稳妥的建议。
苏思邈和小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动和犹豫。商品房他们确实买不起,但那种老旧的二手小房子,挤一挤,借一点,或许还能凑合。
苏思邈沉吟道:“二姐,你说得有理。这事儿……我们考虑一下。”
番外:苏明娟10
张光宗工作这些年,虽然工资不算顶高,但他生活简朴,没什么不良嗜好,确实攒下了一笔积蓄。
原本没在燕京买房,也是顾虑到运动员职业不稳定,未来去向未卜。
但经过苏玉兰一点拨,他也觉得在首都添置产业总归不是坏事。
“舅舅,舅妈,我这些年攒了些钱,大概有……”张光宗憨厚地报了个数,“要是不够,我以后工资还能再攒。”
苏思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孩子,跟舅舅还见外?我和你舅妈这几年开这快餐店,也宽裕了些,能帮衬点。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看了眼小芳,小芳也点头表示支持。
苏思邈心里清楚,二姐苏玉兰的建议是最稳妥的。
既解决了苏明娟这个潜在的大麻烦,又给老实的外甥留下了资产。
他私下里对妻子感慨:“二姐到底是二姐,看事情就是长远。光宗虽说姓张,但我把他当亲儿子看。咱们现在帮他,也是给咱们自己省心。”
于是,苏思邈出面,找到了苏明娟现在住的那间平房的房东。
那是个精瘦的老头,早就被苏明娟隔三差五的“找茬”弄得烦不胜烦。
一听苏思邈有意想买下这破房子,虽然有些意外,但想到能彻底摆脱苏明娟这个麻烦租客,还能拿到一笔现钱,没多犹豫就答应了。
价格谈得也顺利,毕竟房子又老又旧,面积也小。
手续办得悄无声息。
当房本上悄悄换上了张光宗和小梅的名字时,这对小夫妻还在省城忙着布置他们的新家,对未来燕京这套即将承载他们母亲晚年、也可能在未来某天改变他们经济状况的小小产业,尚一无所知。
而苏明娟,依旧每天在她的“出租屋”里,怨天尤人,盘算着如何从儿子那里榨取更多,浑然不觉头顶那片遮风挡雨的瓦片,已经悄然易主。
一切准备就绪后,苏思邈和小芳帮着张光宗和小梅收拾了在燕京的简单行李,几乎是“秘密”地将他们送上了南下的火车。
站台上,苏思邈塞给张光宗一个厚厚的信封,不容拒绝地说:“拿着,安家费。别告诉你妈。到了那边,好好工作,跟小梅好好过,早点生个孩子,也让我们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