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上凝结着因室内外温差而形成的水雾,朦胧了窗外冰封的世界。室内,灯光暖黄,人声鼎沸,空气中混合着俄式点心、华夏饺子以及各国留学生带来的特色小吃的香气。
这是顾明熙和顾清玥兄妹俩在异国度过的第一个春节。思乡之情难以排遣,他们便与几位交好的同学商量,共同举办了这场除夕派对。参与者除了他们兄妹和另一位名叫李华的华夏留学生,大多是他国留学生以及几位本地关系不错的苏联同学。
房间一角,老式的录音机播放着苏联流行音乐和几盘辗转得来的华夏民乐磁带,中西合璧,倒也别有风味。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用俄语、英语或生硬的汉语夹杂着手势交谈,笑声不断。
顾清玥穿着母亲苏玉兰亲手织的红色毛衣,在一群穿着灰蓝黑为主色调的异国同学中,显得格外明艳亮丽。
她正与几位苏联女同学聊着华夏的春节习俗,脸上带着惯有的、富有感染力的笑容。
派对进行到高潮,大家开始分享各自带来的食物。
一个名叫安德烈的苏联男生,高大英俊,是理工学院的高材生,也是顾清玥众多追求者中较为执着的一个。
他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美食上,端着一杯格瓦斯走到顾清玥身边。
“清玥,”安德烈用带着口音但还算流利的汉语说道,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紧张与期待,“我有话想对你说。”
他将顾清玥稍稍引到靠窗的安静角落。不远处,正与一位德国同学讨论数学模型的顾明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这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安德烈,怎么了?”顾清玥笑着问,手里还拿着半块俄式蜂蜜蛋糕。
安德烈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清玥,从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你,我就……我就被你吸引了。你聪明,美丽,像冬日的阳光。我……我喜欢你!希望你能做我的女朋友!”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喧闹的背景音中,清晰地传入不远处竖着耳朵的顾明熙耳中。
顾明熙捏着杯子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他几乎要立刻冲过去,将那胆大包天的小子从妹妹身边拉开。
然而,顾清玥的反应更快。她脸上的笑容未变,却微微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语气温和而坚定:“安德烈,谢谢你。你是个非常优秀的朋友,我很珍惜我们的友谊。但是,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
安德烈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为什么?是因为我是苏联人吗?”
“不,不是国籍的问题。”顾清玥摇摇头,认真地说,“我现在的心思都在学业上,还有很多知识要学,很多目标要实现。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清晰,“我和哥哥,学成之后是要回华夏的。我们的根在那里。”
安德烈失望地低下头,沉默片刻,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明白了……抱歉,打扰你了。”他转身,有些落寞地融入了人群中。
顾明熙紧绷的肩膀这才松弛下来,暗自松了口气,将杯中微凉的格瓦斯一饮而尽。
派对持续到临近午夜才散场。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兄妹俩和李华一起收拾着狼藉的杯盘。李华看出兄妹俩似乎有话要说,便借口先去丢垃圾,离开了活动室。
房间里只剩下顾明熙和顾清玥。暖气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那个安德烈……”顾明熙一边擦着桌子,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
“嗯,拒绝了。”顾清玥利落地将一次性盘子摞在一起,语气平淡,“哥,你刚才是不是想冲过来?”
顾明熙动作一顿,没有否认,只是哼了一声:“算他识相。”
顾清玥噗嗤笑了出来,放下手中的东西,看向哥哥:“你紧张什么呀?你妹妹我眼光高着呢。”
顾明熙抬起头,兄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情绪——对远方亲人和故土的深切思念。
“也不知道爸妈他们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也在吃饺子,看春晚?”顾清玥望向窗外被冰雪覆盖的夜色,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肯定在看。”顾明熙走到她身边,同样望向窗外,“爸肯定又包了好多饺子,妈说不定还在实验室忙,被爸硬拉回去的。”
提到父母,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温暖的笑意。
“说起来,”顾清玥忽然转过头,带着点调侃,“那个安德烈,人其实还不错,就是……”她皱了皱鼻子,“没咱爸帅!”
顾明熙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差远了。爸做的红焖羊肉、醋溜白菜,他会吗?”
“就是!而且,”顾清玥压低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憧憬,“你看爸对妈多好,几十年如一日,专一又深情。要找也得找爸那样的。”
顾明熙难得地没有反驳妹妹这点带着浪漫幻想的小心思,反而再次点头:“嗯。”
简单的对话,驱散了异国除夕夜的些许寂寥。
对他们而言,父亲顾立东和母亲苏玉兰,不仅是亲人,更是某种关于“家”和“爱”的完美标杆,影响着他们对未来伴侣的想象。
:七色光
两个星期后,莫斯科的严寒依旧。在驻苏联某机构的一间小会客室里,却洋溢着浓浓的华夏年味。
顾明熙、顾清玥,以及早已经将他们视若子侄的虹姨,围坐在一台色彩不算太鲜艳的电视机前。
虹姨神通广大,弄来了不久前华夏春节联欢晚会的录像带。
虽然已是“旧闻”,但对于远在异国的游子而言,这迟来的春晚,是慰藉乡愁最好的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