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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第1页）

苏玉兰笑着摸了摸臻臻的头，对父母说：“是啊，妈，光宗有出息是好事。我们等着他在赛场上拿金牌的好消息。”她看着臻臻，又补充道，“思邈说得对，臻臻看着就机灵，将来肯定有出息。”

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到了纺织厂。

王妱娣已经办了退休，拿着不算高的退休工资，倒也清闲。但苏长征还差两年才到龄，厂里却已是风雨飘摇。

：老邻居

“唉，听说好几个车间都停了，发不出工资，好多人都停职回家自谋生路了。”

苏长征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干了一辈子，没想到是这么个结局……这铁饭碗，怎么说碎就碎了呢？”

他并非担心生活无着，苏思邈和小芳都能干，小芳的小吃店生意稳定，苏玉兰也时常贴补。

他只是无法接受为之奋斗一生的工厂走向末路，更对即将到来的、无所事事的退休生活感到迷茫和惶恐。一辈子忙忙碌碌，突然停下来，这日子可怎么过？

苏思邈理解父亲的心情，安慰道：“爸，您别想那么多。厂里的事咱也管不了。等您正式退了休，要是闲不住，就来我们店里帮帮忙，或者跟我爸似的，养养花钓钓鱼，怎么舒心怎么来。有我们呢，您和我妈就放心吧。”

苏玉兰也轻声劝慰：“时代在变，个人的力量改变不了大局。您和妈身体健康，就是我们做儿女最大的福气。往后啊，就享享清福，看着孩子们一个个成才，比什么都强。”

苏玉兰和顾立东的话，苏长征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他沉默地扒拉着碗里的饭，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桌上的菜比起往年丝毫不差，小芳手艺好，顾立东带来的熟食也精致，可这顿团圆饭终究吃得有些没滋味。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焦虑，来自于苏长征对未来的不确定，也来自于那个悬在头顶、即将落下的纺织厂命运之锤。

苏思邈看着父亲鬓边愈发明显的白发，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再多安慰也是徒劳。

有些坎，必须得当事人自己迈过去。

三月的倒春寒还没完全过去，纺织厂快要倒闭的消息就像最后一阵凛冽的寒风，吹散了工人们心中仅存的侥幸。

先是几个合作多年的老客户订单莫名其妙没了下文，接着是生产线一条接一条地停下来，车间里往日震耳欲聋的织机声变得越来越稀疏。

厂区里，公告栏前总是围满了人，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是南边新开的私营厂，出的布料花样新，价格还便宜，把咱们的单子撬走了！”

“屁！什么私营厂，我看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隔壁省那个国营大厂，人家引进了新设备，成本压得低，咱们这老掉牙的机器怎么跟人家比？”

“唉，这世道真是变了，铁饭碗说砸就砸……”

骂声有之，怨声有之，更多的是茫然无措。

骂私营厂“不讲规矩”、“扰乱市场”的人最多，仿佛将怨气倾泻到一个模糊的靶子上，就能缓解内心的恐慌。

但骂归骂，一些脑子活络、或者家里负担重等米下锅的工人，已经开始偷偷往新开的私营厂门口跑，打听招工的消息了。

这股风自然也吹到了苏玉兰这里。周末，她正在绿杨里6号的新家书房里整理资料，住家保姆虹姐进来通报，说是以前的邻居李婶、孙姐和张婶一起来了。

三人被请进客厅，一进门就被这宽敞明亮、摆设雅致的洋楼震住了。

孙姐摸着光滑的红木扶手，啧啧感叹：“玉兰，你这可真是……掉进福窝里了！这大房子，这家具，跟画报上似的！”

张婶也附和：“是啊，还有阿姨伺候，玉兰你现在可是真正的教授太太了！”

李婶话不多，只是拘谨地笑着，眼里满是羡慕。

寒暄过后，话题自然转到正事。

李婶先开口，她手艺好，是厂里的老技术骨干，人又刻苦踏实，只是性子闷，不擅长钻营。她希望能找个稳定的技术活。

苏玉兰想起顾萍萍的服装厂正好需要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把控质量，便当场写了封推荐信给她：“李婶，您拿着这个去找我姐，她那边正需要您这样的老师傅。”

李婶千恩万谢地走了。

孙姐和张婶则有些讪讪。她们和苏玉兰关系更亲近些，但苏玉兰清楚，这两位以及他们丈夫都在厂里是出了名的“老油条”，手艺平平，倒是八卦闲聊是一把好手。

孙姐的儿子虎子倒是争气，考上了中专，马上毕业分配工作，她言语间颇为自豪。

苏玉兰顺着她的话夸了虎子几句，然后想了想说：“孙姐，您这性格开朗，能说会道，坐办公室或者流水线可能不合适，但做销售员也许能行。我认识个朋友在百货公司，他们招化妆品销售，要不您去试试？”

孙姐眼睛一亮，连忙答应。

轮到张婶，她支吾着说不想太辛苦，又问苏玉兰能不能直接介绍个清闲钱多的工作，或者有没有门路把筒子楼的房子卖个好价钱。

苏玉兰无奈，只能委婉提醒：“张婶，筒子楼的房子位置还行，将来或许能升值，现在卖未必划算。工作的事，我这边确实没有太合适的，主要还是得看您自己有什么想法和技能。”

最终，苏玉兰以私人名义借了一笔钱给张婶应急，让她渡过眼前的难关。

离开苏家小洋楼，走在回去的路上，孙姐和张婶的心情复杂。

“玉兰真是命好啊，”孙姐感叹，“谁能想到，当年从乡下回来，又黑又瘦，头发都剃了防虱子的小丫头，能有今天这造化？清大教授，住大洋楼，出门有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