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卓靠着杨丽偶尔偷偷接济的十块八块,在城乡结合部租了个最便宜的床位,开始找工作。
他仗着有张大学文凭,想去应聘一些轻松体面的工作,但对方一旦要求提供详细履历或做背景调查,他就露怯溜走。有两次蒙混过关,干了几天文员,但他知识早已落伍,眼高手低,态度敷衍,很快就被辞退。
体力活他更不愿意干,嫌累嫌脏嫌丢人。
但迫于生计,还是去了工地,却因为年纪不小、缺乏锻炼、吃不了苦,加上有人风言风语传他坐过牢,包工头也不愿再用他。
他真正成了社会的边缘人,四处碰壁,遭人嫌弃。
走投无路的杨卓,再次找到杨丽,怂恿她偷拿家里的钱:“小丽,你那个男人肯定藏了私房钱!你拿点出来,等哥翻了身,十倍还你!”
杨丽吓得直摆手:“不行不行!大哥,他会打死我的!上次因为我妈生病寄钱,他就差点……”
“你就是怂!”杨卓骂道,“活该你受穷受气!”
没想到这次谈话被提前回家的老张听个正着。
老张勃然大怒,冲进来不仅痛骂杨卓,也指着杨丽吼道:“我就知道你跟这个劳改犯哥哥断不了!还想偷钱?滚!你们都给我滚!杨丽,我告诉你,你再敢见他,或者再往你那无底洞的娘家偷偷拿一分钱,咱们就离婚!”
杨丽吓得大哭,她深知离婚后自己无依无靠的下场,远比现在艰难。她看着一脸漠然甚至怨怪她的杨卓,终于死心了,哭道:“大哥……你走吧……求你别再找我了……我管不了你了……”
:安全员
杨卓看着妹妹绝望的样子,再看看凶神恶煞的老张,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此后,杨卓彻底在燕京的熟人圈里消失了。
有人说他灰溜溜地离开燕京,不知去向了;
有人说他可能回老家找父母了,但他父母年迈贫病,恐怕也无力管他;
还有人说,曾在某个遥远城市的桥洞下,看到一个形容枯槁、眼神麻木的流浪汉,依稀有点像他,但谁又真的在意呢?
苏玉兰也是后来才听说了杨卓和周春梅分别去骚扰妞妞和飞飞的事,她心里一阵唏嘘,这俩人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想着不劳而获,从孩子身上榨取最后一点价值。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苏玉兰和妞妞一起去图书馆查完资料,准备步行回家。两人边走边讨论着一个学术问题,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胡同,这里离家近,平时也常走。
突然,从旁边岔道里蹿出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拦住了去路。为首一个吊梢眼,嘴里叼着烟,眼神不怀好意地在苏玉兰和妞妞脸上、身上打转。
“两位姑娘,这是去哪儿啊?哥们儿最近手头紧,借点钱花花?”吊梢眼嬉皮笑脸地开口,另外两人也围了上来,形成夹击之势。
苏玉兰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把妞妞护在身后,冷静地说:“钱可以给你们,别伤人。”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四周,胡同里此时恰好没人。
她拿出随身带的帆布包,作势要掏钱,里面确实有刚取的几十块钱稿费和这个月的生活费。钱财是身外之物,安全第一。
然而,那吊梢眼见苏玉兰容貌清丽,气质温婉,妞妞更是清冷出众,邪念顿起,竟伸手想摸苏玉兰的脸:“钱要,人也得陪哥们儿玩玩……啊!”
他话音未落,苏玉兰猛地将帆布包狠狠砸向他的面门!包里硬壳书和玻璃水杯的角硌得吊梢眼惨叫一声,鼻血瞬间涌出。这一下又快又狠,出乎所有人意料。
“妞妞,快跑!叫人!”苏玉兰同时用力推了妞妞一把。
顾兰茹反应极快,没有丝毫犹豫,像只灵巧的燕子,从另一个混混身边的空隙钻了出去,拔腿就往胡同口跑,边跑边喊:“抢劫了!救命啊!”
剩下两个混混愣了一下,没想到看似文弱的苏玉兰如此刚烈,随即恼羞成怒,一起扑了上来想抓住苏玉兰。苏玉兰虽然会些防身技巧,但毕竟力量悬殊,挣扎中头发散乱,胳膊也被攥得生疼。
眼看就要被制住,胡同口传来了妞妞尖锐的呼救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原来,妞妞跑出胡同,正好撞见一个推着崭新二八大杠自行车、穿着中山装像是刚下班的中年男人。
情急之下,顾兰茹也顾不得许多,指着胡同里喊:“同志!同志救命!里面有坏人抢劫我姑姑!”
或许是怕路人犹豫,她急中生智,脱口喊道:“谁帮忙抓住坏人,我给一百块钱!”
一百块!这在79年无疑是一笔巨款,相当于普通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
那推自行车的男人愣了一下,看到妞妞焦急真诚的脸,又听到胡同里的动静,热血上涌,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大吼一声:“光天化日敢抢劫!还有没有王法了!”
顺手抄起旁边一户人家门口倚着的扫帚就冲了进去。
他这一带头,附近院子里闻声出来的几个住户,还有路过被一百块和呼救声吸引的两个年轻小伙,也纷纷抄起家伙什儿跟了进去。顿时,胡同里喊打声一片。
三个混混本来就不是什么亡命之徒,见一下子涌进来五六个人,顿时慌了神,尤其是那个被苏玉兰打破鼻子的吊梢眼,更是吓得抱头鼠窜。
最终,三个混混被愤怒的群众扭送到了派出所。
苏玉兰整理好衣衫,惊魂未定地向众人道谢,尤其感谢那位第一个冲进来的中山装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