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客人,正是顾萍萍引荐来的几位南方商人。
他们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初时只是给顾萍萍面子,对这家藏在深巷的小馆并未抱太高期望。
然而,一踏入“顾庐”,幽静雅致的环境先让他们心生好感。待菜品上桌,色、香、形已显不凡,一筷子下去,几位老饕的眼睛瞬间亮了。
“顾师傅,这狮子头!嫩如豆腐,鲜而不腻,蟹粉的鲜味完全融进去了,妙啊!”“这开水白菜,真是见识了!看似清汤,入口却层次无穷,绝对是功夫菜!”“还有这菜心,怎么就能这么脆这么甜呢?”
席间赞不绝口。顾立东出来打招呼时,其中一位客人由衷赞叹:“顾师傅,您这手艺,埋没在这小胡同里真是可惜了!这环境也雅,布置这字画,一看就有讲究,让人心静。”
顾立东简单回:“您过奖了。这布置是我爱人折腾的,她就在旁边清大工作,请了历史系的教授帮忙参谋的,我就是个做饭的。”
这话更让客人们高看一眼,觉得这对夫妻不俗。
自此,这几位商人成了“顾庐”的铁杆回头客,每次来京必来报到,还带来了更多圈内朋友。
口碑如同水波,一圈圈荡漾开来。预订的电话从每周一两桌,渐渐变成需要提前天,乃至一周预约。
顾立东坚守初衷,为了保障每道菜的极致品质和用餐体验,限制接待量。
最终定下规矩:每晚只接待两组客人,且每周一、周二店休。
原本想的周末休息,但考虑到很多客人周末才有空,特意做了调整。
这略带“傲气”的规定,反而更激发了人们的好奇与向往,也是顾萍萍口中所谓的“饥饿营销”。
稀缺资源,不可替代资源,值!
顾家儿女们的事业风生水起,椿树胡同的街坊邻居们自然也都有所耳闻。只是,许多老观念一时难以转变。
听说顾立东的私房菜馆一盘青菜卖得比肉还贵,每天还只做两桌,不少老街坊直咂舌,背地里议论:“哎哟喂,这东子是不是魔怔了?一天就做两桌饭,够干啥的?能赚出房租吗?”
“就是!一碗白菜能卖出金子价?谁吃啊?这不是瞎胡闹嘛!”
“还有萍丫头,好好的铁饭碗不要了,去卖雪花膏?那玩意儿能当饭吃?个体户说出去总是不如国营单位光彩哟!”
马春花可不管这些风言风语,她如今腰板挺得直直的,谁要是当面质疑,她立马能怼回去:“我儿子闺女有本事,乐意怎么干就怎么干!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他们挣多少,过得咋样,我心里有数,用不着旁人操心!”
如今,她和顾满仓也开始商量着要不要搬家。
顾满仓早已退休,马春花也觉得如今孩子们都各自有了着落,老两口便想着换个更舒适自在的环境。
他们理想的是个独门独栋的院子,能让自己种种花、种种菜,养几只鸡,享受一下真正的退休生活。
现在住的老房子和顾立东分的那套楼房,他们也不打算卖,计划简单收拾后租出去,也算是一份稳定的进项。
不过,这年头手续齐全、产权清晰的房子并不那么好找,有些平反归还房产的原主人家属还不情愿搬走。
再加上老两口对房子位置、格局、环境也有一定要求,资金方面也缺了些,这事儿便拖了下来,陆陆续续寻摸了兩三个月,还没找到完全合心意的。
也有人问:“为什么不跟儿子住?”
“对啊,你们大儿子单位有分房吧?二儿子买了店铺。大闺女万元户,小闺女也买了房。”
顾满仓坐在自家院门口的小竹椅上,闻言只是笑了笑,没说话。他向来寡言,大家也不奇怪。
马春花却不同。她挺直了腰板,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一圈人听见:
“哎哟,这话说的!我们是老了,可还没糊涂呢。五个孩子,哪个不亲?去谁家住,不是偏心哪一头?再说了,孩子们现在一个个都有了自己的日子,家里空间再大,三代同堂,磕磕碰碰能少得了?”
主要的是她想要买一个大宅院,有每个儿女孙子孙女的房间,大家都可以住在一起,热热闹闹。
也是趁现在四合院便宜,多一笔投资。
旁边有人酸溜溜地接话:“真羡慕顾婶,儿女儿媳孙子孙女个个能人!大女儿开铺子,怕不止万元户了吧?二儿子在鼓楼那边盘下整栋做餐饮?小闺女一个女孩子,也能买房买车?”
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夹杂着羡慕与嫉妒,在胡同口飘远。
王婶却悄悄拉住马春花的手,把她拽到墙角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顾婶儿,我问个事儿……你们大闺女那个铺子,还招人不?”
马春花一愣,转头仔细打量她:“卫国不是在接了班吗?你儿媳也在供销社,铁饭碗,多稳当!”
王婶叹了口气,眼圈微微发红:“原先确实不错。可这几年……唉,你也知道,新风刮得太猛,私人摊贩多了,国营商店生意一天不如一天。上个月发工资都拖了十天,年终奖直接取消了。最要紧的是……”
她咬了咬嘴唇:“我儿媳怀上了,不知道被谁举报了超生,虽然没停职,但领导脸色难看得很,说是‘影响集体评优’,怕是要调岗,甚至……劝退。”
:八一厂
“就算勉强留着,以后也没好岗位给她,说不定就得去看仓库或者打扫卫生,那才几个钱?”
马春花听了,也敛起了笑容:“是这样啊……可小彤这怀着孕,也不好马上找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