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和玥玥起初还有些不情愿,心思还在没完全搞懂的知识点上。但被拉上车后,迎着扑面而来的春风,看着道路两旁逐渐泛绿的田野,心情也不由得渐渐开朗起来。
到了城郊的山坡,顾芝芝和妞妞已经等在那里了。顾芝芝拿着小铲子和布袋,妞妞则带了画板。
“快来快来!这里的荠菜好嫩啊!”顾芝芝大声招呼着,像个孩子一样跑进草地。
马春花也来了精神,现场教学:“熙熙玥玥,来,奶奶教你们认,这是蒲公英,清热消毒;那是马齿苋,焯水凉拌最好吃……”
顾立东负责挖那些长在土埂深处的野蒜,力气大,手脚麻利。苏玉兰则带着孩子们一边辨认,一边闲聊。
她并不直接提学习的事,而是指着忙碌的蜜蜂、天上飘过的云朵、远处起伏的山峦,轻声说:“你们看,世界很大,很有趣。学习知识,就像我们认识这些野菜一样,是为了更了解这个世界,让它变得更好,而不是为了把别的野菜都比下去。”
妞妞坐在地上写生,闻言抬起头,淡淡地接了一句:“绷得太紧的弦,容易断。砍柴前磨快斧头,效率反而更高。”
马春花挖到一棵婆婆丁,举起来笑道:“就是!你看这野菜,也得经过风吹日晒雨淋才能长好呢!天天关在温室里可不行!咱们小时候啊,还得上房揭瓦、下河摸鱼呢,不也长大了?”
:春风来
熙熙和玥玥听着,若有所思。玥玥看着手里沾着泥土的荠菜,又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忽然说:“妈妈,我知道黎曼几何那个度规该怎么引入更好了……”
苏玉兰温柔地笑了:“不着急,先把这篮野菜装满。回去让爸爸给我们包荠菜饺子,吃饱了才有力气想问题。”
顾立东大声应和:“好嘞!今天保证让你们吃到最鲜的野菜饺子!”
阳光下,一家人笑着,忙着,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熙熙和玥玥脸上的紧绷终于彻底消散,恢复了属于他们这个年龄的活泼和好奇,甚至在草地上追逐打闹起来。
知识的海洋浩瀚无垠,但生活本身,就是最好的老师和解压阀。
苏玉兰知道,经过这一番紧张和放松,孩子们会更好地调整自己,在未来的人生路上,走得更稳,也更远。
七八年的夏天,比往年似乎更热一些。第二届高考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录取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由于两届高考间隔时间短,这次备考更加疯狂,竞争堪称惨烈,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也因为上一届暴露出的问题,从报名、考试到录取的各个环节,监管都异常严格,最大程度地杜绝了冒名顶替等不公平现象,力求公正。
清大校园里,迎来了新一届的学子。
九月初,秋老虎肆虐,操场上,新生军训正酣。
比起苏玉兰他们那届春寒料峭时的军训,这届学生显然更辛苦,毒辣的日头下,站军姿不到十分钟就能汗湿衣背。
苏玉兰每次下课路过操场,看到那些被晒得黝黑、却依旧咬牙坚持的年轻面孔,都会心生感慨,同时也庆幸自己“躲过一劫”。
改革开放的春风,终于徐徐吹遍了大地。政策的松动清晰可见,曾经躲躲闪闪的“黑市”逐渐转向公开化、规范化,“自由市场”的牌子开始出现,个体经济不再是洪水猛兽。
这股风潮下,顾家受到影响最大的,是顾萍萍。
她跑长途车,原本休息时间就不固定,现在更是彻底闲不下来。一有空,她就琢磨着摆摊做点小生意。
起初是卖些从南边带回来的小巧时髦的头花、丝巾、电子表,后来种类越来越多。
街坊邻居的议论自然少不了。“瞧见没?顾家大闺女,好好的铁饭碗不端稳,跑去摆地摊了?”
“啧啧,个体户,说出去多不好听?顾师傅脸上怕是无光哦。”
“可不是嘛,她弟弟媳妇可是清大的老师,这大姑子……”
这些风言风语传到马春花耳朵里,老太太可不管那么多,叉着腰就在院门口怼了回去:“个体户怎么了?国家允许的!正经赚钱,不偷不抢,丢谁的人了?我闺女有本事,我光荣!吃你家大米了?咸吃萝卜淡操心!”
也有那“好心”的邻居,故意在苏玉兰下班时问:“苏老师,你大姑子摆摊,你这当大学教授的,真不觉得跌份儿啊?”
苏玉兰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语气却清晰坚定:“跌份?怎么会呢。大姐靠自己的劳动和头脑赚钱,自食其力,开拓进取,我佩服还来不及。国家现在鼓励发展经济,大姐这是响应政策走在前面,是我们学习的榜样。面子是虚的,把日子过好才是实的。”
一番话把对方噎得哑口无言,也明确表达了对顾萍萍的支持。
或许是因为上辈子杨卓暴富后出轨的阴影太深,顾萍萍对“把钱抓在自己手里”有着超乎常人的执着。她不在意别人的眼光,面对流言蜚语,反而能笑容满面地推销自己的商品:“大姐,看看这丝巾,正宗的南边货,衬您气色!……嫌个体户不好听?嗨,东西好、价格实在就行呗,跟钱过不去干嘛?”
往往对方被她这么一说,再看看物美价廉的商品,也就半推半就地买了。
顾萍萍的生意头脑彻底被激活了。春节临近,她敏锐地察觉到礼品市场的巨大需求。她打算大干一场,在火车站卖年货礼盒!
凭借跑车积攒的凭借跑车积攒的人脉,她找到了火车站一位相熟的售票员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