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秦王府的后宅主院,亦是上辈子沈旻和卫姝居住的地方。此时卫姝未入门,葳蕤轩只有沈旻……
身为男子,他不该在自己的寝居见她才是……不对,眼下该关心的是宋府的安危,这点虚礼,实在不值一提。
春桐与秋棠也看出了这是王府深宅,有些犹疑,宋盈玉反倒安抚她们,“我们听周将军的便是。”
几人心思各异地跟着周越。过了两道内门,宋盈玉便见那株如同记忆里一样繁茂的古木。
两辈子宋盈玉都不喜欢这个地方,可惜上辈子她低人一等,不得不去给卫姝请安,这辈子她也不得不听命于沈旻。
宋盈玉正要低头快步前行,却见树下的沈旻抬起头来,专注地看着她。
今日他穿了一件月白交领长袍,衣襟微散,长发半束,很是慵懒随性——与一贯的规整全不一样。那袍子是极难得的浮光锦,衬得沈旻更显面如冠玉,丰神俊朗。
他的眼神也与以前的温和有度不同,竟有些温柔。
这温柔太过少见,以至于宋盈玉不由自主想起,其实上辈子,她和沈旻也有过短暂的甜蜜时光。
彼时她得知沈旻将娶卫姝的消息,不顾一切拦了他的马车,想要问一个明白,结果问到的是心如死灰。
她的名声也因这不顾一切而彻底坏了,京城处处充斥着对她的嘲弄与鄙薄。
她缩在卧房里哭了两个月,又得知宋青珏意外身亡,可谓是一蹶不振,只觉得人生全没了光。
所以后来沈旻派人来提亲的消息,才那样令人安慰。虽后来知道是母亲跪求来的,但当时她信了沈旻的主动为之。
她卑微地想着,或许沈旻还是在意、喜欢她的,她的人生并不是无路可走——即便沈旻为了维护正妻的尊严,提出一年之后才能接她入府。
当真为沈旻侧妃时,她十八岁。那夜她穿着妾的吉服进入王府,洞房的时候,沈旻也曾温柔地替她拭泪,安抚怕疼的她。
寒冷的冬夜,她怕冷缩进他的怀里,沈旻也没责怪她失礼、将她赶出;做噩梦的时候,他也曾轻拍着她的脊背柔声哄慰。
直到沈晏提刀冲进秦王府,将一切残酷真相告知。
大抵那期间沈旻对她这个解闷玩意儿,也是有几分真感情的,就像人对于用惯的一个物件,也会珍爱些。
前提是她足够听话、有用。
察觉宋盈玉眼神恍惚,沈旻意识到,或许自己从前真的没对她好过,所以眼下温柔一点,便令她感慨。
沈旻神情更柔和了些,温声笑道,“宋三妹妹。”
宋盈玉回神,担心沈旻看出异常,低头匆匆上前,行礼,“秦王殿下万安。”
这会儿她心底放松了些。毕竟沈旻平常唤她“三姑娘”,故作亲近唤她“三妹妹”的时候,一般是有求于她。就像猎场那夜,他体虚乏力,需要她帮忙,就是如此。
方才真是白担心一场。宋盈玉唇线微松,扬起一点弧度。
沈旻凝视着宋盈玉。
小姑娘今日穿了一身浅嫩青绿衣裙,一时显得乖巧柔美;低眉顺目的,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红唇边溢出笑——当真是喜怒都单纯得很。
他挥挥手,示意身旁诸人退下,连同春桐与秋棠。
两个婢女自是不愿,却也不敢得罪秦王。宋盈玉道,“不打紧,你们退下便是。”
嗓音脆生生娇滴滴,模样倒是很从容,不比十七八的女子逊色。沈旻问道,“怎么不唤我二哥哥?”
宋盈玉很是恭谨,理所当然,“王爷尊贵,臣女不敢逾越。”
又开始演起来了。沈旻轻笑,笑着笑着却有些无奈——她还是对他如此冷淡疏离。
但既然要修复关系,自然不能轻易受挫,沈旻笑道,“上次在猎场,你不是这么说的。”
在猎场他们吵了一架、不欢而散,她这个态度才是对的。宋盈玉也不知这会儿沈旻怎么回事,一直说无关紧要的话,提醒道,“王爷,您召臣女来,是有什么事?”
“不急,过来坐。”沈旻将玉桌上的两碟食物往宋盈玉的方向推了推,“给你备了些你爱吃的,尝尝看。”
宋盈玉看向玉桌,那一碟浅粉似荷瓣的糕点,香气四溢,形状精美,一看便知出自珍福记;那切成小块扎着竹签的蜜桃,汁水饱满,看起来香甜诱人——确实都是她爱吃的。
原来对于她的喜好,他都记得。从前对她话里的暗示、期盼的眼神视而不见,都是故意的。
宋盈玉轻嘲地笑了笑,也没坐下,只道,“我不饿。”语气难免有些冷硬。
沈旻脸色顿住,审视着宋盈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