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榆的动作一顿,笔管抵住下颌,思索道:“这可如何是好?从哪再找一个如孙道长医术这么高明的人呢?”
谢柔徽不肯接腔,只是默默写字。
她知道,只要她开口,大师姐纵然再厌恶憎恨,也必定答应。
只要她开口。
殿内忽然安静下来。
忽然,宫人急急忙忙地奔了出来,叫道:“二位大人,不好了,陛下喝不进去药了。”
谢柔徽的手一抖,笔一歪,写错了字。
她站起身,往里走。
何榆望着她的背影,镇定地搁下笔,将文书收好,吩咐侍女:“御医在为太后诊脉,你悄悄地去请过来,不要惊动旁人。”
谢柔徽坐在床边,明黄色的纱帘用金钩挂起,露出帐帷里一张苍白的面容。
这是谢柔徽多年之后第一次仔细凝望着元曜的容貌,如此近,如今安静,没有任何的痛苦、纠葛。
因为另一方已经长久地闭上了眼睛。
与一个无法回应的人计较,是一件很不应该的事情。
浓郁的药味在空气中浮动,谢柔徽不适地吸了吸鼻子。
习武之人有着比常人更敏锐的五感,元曜的身体正在缓慢地衰败,像是深秋的玉兰,无可避免地走向凋零。
谢柔徽捏着他的手腕,在心底默数着他脉搏的起伏。
一下、两下……
沉重,缓慢,如同背负着千钧之重,满是痛苦地走进了死亡的阴影中。
顺着真气的流失,谢柔徽的脸色越来越发白,可她却始终不肯停止。
因为她一收回手,元曜的呼吸就会愈发微弱,仿佛下一刻便会气绝而亡。
“你日日以真气为陛下调理,不是长久之计。”待到谢柔徽收回手,闭目运功调息,忽然听见何榆在背后说道。
“我虽不习武,却也知道真气内力修来不易,并非无穷无尽。你日日如此,只不过白白损耗自己的功力。”
何榆语中怜惜,劝解道。
谢柔徽睁开眼,道:“我这么做,一是为布局争取时间,而是为尽臣子本分,并不计较真气内力的得失。”
何榆见她语气坚定,不再劝解。转而说起另一件事:“你可知道是什么人撺掇公主,又是什么人向中书令等人通风报信?”
谢柔徽道:“这两件事,竟是同一人所为吗?”是谁如此手眼通天,竟然知晓如此隐晦的宫闱秘事?
“是安平县主。”何榆道。
话音刚落,谢柔徽怔然,道:“怎么会是她?”
元凌真从小长在太后膝下,太后待她,比起华宁公主也不遑多让。
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只要我小师妹的一滴眼泪,就能够消灾解厄了。◎
“你忘了?”何榆道,“除去各位亲王的子嗣,还有一位临淄郡王。”
先帝临终前,将元恒之子元旻封为临淄郡王,却又将他远远打发去昭陵,为自己守陵。
多年过去,世人早已忘了这位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