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过些日子再来看您。”说完,他转过身,在段承的视线中渐行渐远。
李朝阳走在回去的路上,他连手机里照明的灯筒也没开,就这么走进一片几乎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段承不由得想,他走了多少次,才能这么熟悉。
刚开始是不是也会绊倒?
李朝阳坐在车里,车内空调暖气让他的身子不再僵硬,一双难以握起的手也灵活起来,他侧目看向窗外。
可能是除夕的缘故,有不少人放起了孔明灯,这让他的思绪又一次飘远。
曾经也有一个人,在寒风刺骨中递给他一盏孔明灯,李朝阳现在还能想起当时那人的模样。
他一路跑来,呼出一口口白气,借着拿笔的功夫,李朝阳摸了下他的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凉。
好像从那一刻起,李朝阳就涌上了反握住的想法。
他在灯身上写下四个字,别再回来。
他的软弱、残余的感情、身心的不堪、牵制他的、所有的一切,包括这盏孔明灯,都别再回来。
如果有机会,李朝阳还想再放一盏孔明灯,而这次什么也不写了。
该回来的总会来,该走的谁也留不住。
他想要自由,就先放这盏灯自由。
车子缓缓起步,李朝阳看着前路,耳畔响起了模糊的回应。
鞭炮声在耳边炸开的时候,他似乎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李朝阳见怪不怪了,他把这反应归于想得太频繁的缘故,不由得笑了一下。
即便只是他的想象,但当段承说出想他时,李朝阳嘴角还是轻轻上扬,他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么容易满足的人?
可,这就是他想要的。
【??作者有话说】
这章章节名叫低头,其实李朝阳早就低下过很多次头了。
他被我的爱困住了
“谁啊?”于凝天听见敲门声有些警惕,小心翼翼地往猫眼一看,握着把手的手突然停顿了。
“你怎么来了?不是、你从哪儿知道的我家地址?”于凝天抱着双臂往门上一靠,打量着面前的人,注意到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段承轻喘着气,像是在做心理建设,和那人相视许久缓缓开口,“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说来听听吧。”于凝天冲门里抬了抬下巴,“要进去吗?”
段承摇了摇头,呼出一口白气,脸上也没有什么血色,于凝天不由得想,这人是不是一路跑来的?
“我想给他做一顿饭。”
于凝天睁大眼睛,倚在门上的姿势也变得正经起来,他眉头微微皱起,一副匪夷所思的模样,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不是什么难事儿,但我不确定他会不会出来见我。”于凝天道出顾虑,“自从他结、他那什么,反正就忙起来了。别说我了,谁也难约出来,况且明天那日子,他得带着……回齐家。”
一句话废了好大功夫才说明白,于凝天怕戳到这人的痛处,却在心里暗自琢磨起来,这人突然出现,竟然只是要给李朝阳做一顿饭?
而且亲眼目睹李朝阳结婚的人,如今还会露出这副神情,难不成他还有留恋?于凝天想不明白,他没有谈过真正走心的恋爱,身边的朋友也都是像他一样,从不谈感情,于凝天第一次产生了好奇。
“其实我特想问问你,”于凝天斟酌着用词,“你不会还对他有感情吧?”他仰头思索起来,更像是喃喃自语:“到了现在,你不痛吗?爱得痛苦还一定要爱吗。”
爱得痛苦还一定要爱吗?段承默念这句话,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从没出现过的念头。
我现在还爱李朝阳吗?爱、又是怎么定义的?
曾经的段承在那人耳边呢喃过数不过来的爱,如今他对这个词却有些陌生了,当初那段他表达爱的记忆也逐渐模糊了。
段承爱过很多人,姐姐、小喻、橙橙,但在他的认知里,他清楚地知道,这和对李朝阳的爱不一样。
换句话来讲,在遇到李朝阳前,他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所以他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爱会让人痛苦吗?目前二十多岁的阅历告诉他,不会的。
爱怎么会产生痛苦呢?产生痛苦的怎么会叫爱呢?
那李朝阳痛苦吗?段承又冒出一个念头,他爱我爱得痛苦吗?
他想起李朝阳消瘦的脸庞,想起他强撑的笑容,想起他泛红的眼角,想起他单薄的背影,段承眼眶涌上一层泪。
李朝阳带给他的从来没有痛,可他为什么想起李朝阳,心就会痛呢?
于凝天见他一直一言不发,莫名打了个寒颤,他轻轻拍了拍段承的肩,“哎呀,我随口一说。爱这个东西,谁也说不明白,你对他还有感情我能理解。人嘛,就是复杂的,现在你要死要活的,说不准再过几年、也可能要不了几年,你就把这感觉忘了。”
“你也慢慢学着走出来吧,我也劝你一句,人得向前看啊。”于凝天苦口婆心。
走出来…这条让人看不清方向的路,只要一直往前看,就能走出来吗?
“也?”段承很快捕捉到这个词,看向于凝天的目光带着困惑。
于凝天忽然噤了声,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颓废得好似丢了魂一样的李朝阳,他急忙晃了晃头,“那什么,前阵子我有个朋友也像你这样,我劝了劝他,人家就走出来了…”
“他这段时间,究竟过得怎么样。”段承一字一句道。
于凝天身子一抖,脸上的笑瞬间僵了,他垂了垂头,犹豫许久开口,“你不会想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