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本正经说着违心话,可难不成就向面前这个人袒露李朝阳的痛苦、袒露他的脆弱,袒露他经历过的一切?
何必呢。于凝天反问自己。
如今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两个人再无关系,又何必用这个牵着双方,让他们连干脆果断的离开也做不到。
况且,李朝阳已经走出来了。
段承听到这里,黯淡无光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仿佛被一只手紧攥着的心忽地松了。
“可以带我去见他吗?”话音刚落,他才反应过来又道:“我不会和他见面,只是看一眼。”
于凝天没了声音,他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在这一刻明白,原来变得不只有李朝阳一个人。
这段无法言说的感情,两个深陷其中的人都伤痕累累。
于凝天最终点了点头,“这个没问题,你跟着我进去吧。”
台下响起阵阵掌声,好似都在庆祝这对新人,李朝阳麻木不仁地站在台子上,明晃晃的灯刺得他眼睛疼。
恍惚中他想起了曾经参加过的那场婚礼,当时的他是一个旁观者、局外人,一晃如今他却成了当事人。
原来站在台子上是这个感受,无数声音挤入他的脑海,占据他思考的空间,耳边似乎响起司仪的声音。
他如同一个牵引木偶,一举一动都在无形的掌控中,遐想异想天开的脱离。
齐文珠很快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轻轻挽着他的胳膊示意到了哪一步,抬眸看着他小声开口,“李哥,就要结束了。”
李朝阳回过神,冲她笑了笑,看着这个身着洁白婚纱的女人,盯着她头上的那条头纱,缓缓抬手撩起,“文珠、真的谢谢了。”
齐文珠眼眶含泪,她露出一个笑,脸颊上的那处梨涡若隐若现,手上的那枚戒指闪闪发光,她牵上李朝阳的手,声音轻柔,“我愿意。”
她没有让李朝阳说出那些本该在婚礼上说出口的内容,甚至连这个也不想为难他。
齐文珠用了一种双方都接受的方式,说出台下众人都想要听到的话,而她的这句愿意,也是对李朝阳的一个回应。
段承坐在台下角落,隐匿在众人之间,看到李朝阳的第一眼,便再也没能移开视线。
他清楚于凝天骗了自己,看到李朝阳的那瞬间,段承无比肯定。
李朝阳过得不好,或许差到了极点。
段承有半年多没有见过他,但又时时刻刻都见到,在脑海中,毫不停歇地闪过曾经的李朝阳。
高大、挺拔、总是那般不惧一切、眼神炽热又锐利,藏着野心,而面对自己时又流露出,一些温柔。
因为想了这人太多次,他的一言一行,他身体的每一处,段承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所以,李朝阳细微的变化,段承一眼就察觉了。
他的声音没以前那么有力,目光也不再有神,比起他记忆中瘦削,头发长了一点,也许他不再专注于打理。
但他的笑还是那么温柔,记忆里,李朝阳总是这样对自己笑。
不知为何,看着李朝阳笑起来的模样,段承也跟着勾了勾唇角。
无论是谁,只要能让他开心,让他留下美好的回忆,那是谁都可以。
段承摩挲着手指那枚戒指,再度抬眸时,眼眶里已经聚集了一层泪。
他明明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跨越千里的距离来到这个让他受尽磨难、又让他永远忘不掉的地方,见到李朝阳的那一刻。
做足的一切准备都难敌一击。
「李哥,你幸福就好了。可我太贪心。」
段承垂下头,几滴泪跟着掉落,模糊他的视线。他的心口突然抽疼起来,疼得段承抬手捂住,感受着隔了一层血肉下,心跳的震动。
他每一次的心跳加速都是因为同一个人,这是连他也抵抗不了的生理反应。
台下又爆发了震耳的鼓掌声,段承匆匆起身,跌跌撞撞地离开坐席,一路冲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时,段承才清醒。
他已经满足了。见到了李朝阳,那人变了一些,但好在依旧坚韧,一切摧垮不了他,无论是惊涛骇浪、还是陨落碎石。
这就够了。段承双手撑着洗手台,一瞬间有些耳鸣,他不受控制地弯了下腰,用力晃了晃头。
泼在脸上的冷水几滴渗入眼中,段承眼睛酸涩不已,试着睁开,却好像在上面扎了几根针,疼得他皱眉。
视线清晰后,他看着墙面上的镜子,在目睹站在身后的人时,表情顿时变得错愕。
段承睁大眼睛,心突突地跳了起来,从没有跳得那么猛、那么烈过。四肢逐渐僵硬,他像座不会言语的石像,拼命想要发声,却只创出一身裂痕。
不久前,李朝阳站在台子上,目光随意扫过台下众人,余光一瞥却捕捉到一个让他呼吸停滞的身影。
李朝阳只觉得浑身血液都不动了,他大口呼吸,冷汗顺着眉骨滑落。他不可置信,一度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可他越来越快的心跳不是假的,他的反应不是假的。手心渗出黏腻的汗液,那瞬间一切都停止了。
李朝阳隔着茫茫人群,看向那个坐在角落里的人,那人垂着头,肩膀一耸一耸。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段承,他在哭。
相顾无言惟有
段承萌生出了走的念头,只是刚动了动脚,他便瞬间僵住了身子。
看见李朝阳眼角一抹红,段承的心不受控制地疼起来。他攥紧手,任由指甲抠进手心,尽管如此依旧克制不了想要触摸他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