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承,我爱你。”
李朝阳的声音掩盖在风中雨中雷鸣中,他平生第一次产生了后悔的想法。
他应该早些说出口,在那些难听话之前,在段承还自以为他是一种麻烦时,斩钉截铁地告诉他。
他之所以能忍受,他之所以来寻找,他之所以出现,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爱。
“领队,现在怎么办?”浑身湿淋淋的男人一手抱着救过来的小孩子,一手摁着那毫无回应的对讲机,“大致方位我们全找了一遍,但……都没找到,这么长时间了,还找吗?”
“找、当然要找!”领队面色凝重,他看向自己的队员,“为什么不跟着他一起去找?出了事儿咱们谁都担不起!”
“刚开始是跟着的,只是后来走散了、”队员语气急促:“我们都没想到他真的会去找,以为他找两下就累了,就不会再往远走了。”
“医疗队呢?还不让他们赶紧过来等着?”领队喊了一声,烦躁地挥了挥手。
“车子开不进来,路被堵着了。”队员身子一抖,怀里的小孩子突然哭了起来,似乎是被吓到了。
“那就让他们提着医疗设备过来!是要我去请他们来吗?”领队皱紧眉,无意中一瞥突然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沉重地、一拐一瘸地往这个方向走来。
天蒙蒙亮,他只不过看了一眼便认出远处那人是谁,却在看清的那一刻震惊得目瞪口呆。
从事救援行业几年有余的自己,面对这种极端恶劣的情况还会束手无措。
可这个看起来连路边一小处坑洼地都会绕着走的,总是一副光鲜亮丽的样子、甚至没有任何救援经验的人,竟也能毫不犹豫地踏进漫过大腿、随处可见浮着垃圾的污水中。
那人脸上留着结了痂的血迹,蹭不掉的泥水、就连头发上也是,粘作一块一块。嘴唇发紫,整张脸苍白得毫无血色,只是一双眼睛依旧锐利。
“一个两个要你们有什么用?!”李朝阳扶着昏迷的段承,他的声音嘶哑像是滋啦作响的收音机,光是说一句话就好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我给你们开那么高的工资,不是心血来潮做慈善的!医疗队呢?还不赶紧过来?”
领队男人想要去扶段承,只是还没碰到那人,便被李朝阳一巴掌拍开,“别碰他,早他妈干嘛去了?危险、谁不知道危险?”
“我是让你们来是救命的,不是来耽误事儿的!”李朝阳强压下心里的怒意,他目光阴冷,匆匆扫过面前一众人,“人,我一个人也找回来了。”
李朝阳低着头坐在屋子里,说是屋子也不太准确,只是一个在高地临时搭建的避雨处。
医疗队找了块长布简单地做了一个帘子,虚虚地隔开众人,但透过中间的缝隙,他还是能看见躺在担架床上垂着手臂的段承。
这里距离医院实在是太远,加上天气状况恶劣,不得已只能就地治疗,况且段承也耽误不起这么长时间。
“……”李朝阳叹了口气,湿透了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他动一下就贴得更紧,又黏又凉,像是裹了不透气的保鲜膜,甚至呼吸都困难几分。
虽然他在这里坐着,和村子里前来避雨的一众人一样,但还是显得尤其格格不入。
其他人成群结队地围坐在一起,时不时用着好奇的目光打量他。
李朝阳微微抬眸瞥了一眼,对上几个人的眼睛后,那些人又匆匆移开视线,他莫名升起一股难耐的燥意。
李朝阳疲惫地闭上眼睛,脑子里传来阵阵刺痛,疼得他直皱眉,忽地听见一个女人的询问声。
“你、你好,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见过。”
李朝阳突然睁开眼,在目睹来人时,第一次有了些不知所措,面前的女人他的确见过,而且可以说还有点不好的回忆。
一想到他当着她的面说过的那些难听话,李朝阳浑身不自在起来。
“啊,是你啊。”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露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容,脑海中的场景挥之不去。
许媛眼睛亮了亮,似乎没想到他会记得。她急忙拿出干毛巾递到李朝阳面前,声音带了点儿雀跃:“我听承哥跟我讲过你……今天谢谢你带他回来,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们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走近两步,指了指后面一众人转头又说:“大家都很感谢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托我来说了。这些救援队和医疗队都是你派来的,真的谢谢了。”
李朝阳表情一僵,脸上的笑还挂着,他顺着许媛的手指去看,围坐在一起的人都笑了笑。她们大都抱着孩子,脸上带着朴实的笑,眼睛也是炯炯有神的。
他经历了太多打量,太多审视,太多猜忌,以至于当有人将目光投向他时,李朝阳几乎是下意识以为,那眼神也是敌意的。
原来投向他的目光是这样,这样友善,这样单纯。
爱的第一步
见许媛一直在絮絮叨叨,李朝阳出声打断她。
“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他实话实说,李朝阳不太懂怎么对待别人的感激。在他的思维里,只要把自己的做得显得那么轻而易举、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用这种方式传递他不需要感激。
许媛拉来一个凳子,大大咧咧地坐下来,她是个格外自来熟的姑娘,当即和李朝阳唠了起来。
李朝阳也自来熟,可以说是所有需要社交的地方,他都能做到极致,虽然大多时候都做一个倾听者。
许媛和他唯一的共同话题就是段承,自然而然合了李朝阳的心意,他就乐意听这个,换别的他还懒得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