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真的,你也知道巫族的直觉向来很准,所以我才对几次三番出现在你身上的熟悉感特别在意。涂司镜,你的记忆比我久多了,我们之前真的没见过吗?”
“抱歉,刚才和你开玩笑的。你这么认真地问了,那我也得认真回想一下啊。”涂司镜也收起玩笑的神色,低头沉默了片刻,似是陷入思考之中。
他手上托着一个素瓷茶杯,另一只手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划过杯口,原本冰凉的茶水蒸腾起氤氲的热气。
将那杯热茶推到姜钦安面前,涂司镜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只要我的记忆没出差池的话,涂司镜和姜钦安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刚开学那天。至于你怀疑的前世今生的问题,你也大可以放心,我不是那种会纠缠一个人几辈子的性格。”
他侧头望向漆黑的天幕,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若我爱的人也爱我,那我必然与她共享狐族漫长的寿命,岁岁朝朝长相守。若我爱的人并不爱我,那连这一世我的出现对她都是负担,又何必追到她的下辈子讨人嫌呢?”
姜钦安喝茶的动作一顿,只觉温热的茶水直接流进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烫得她心尖发颤。
她觉得自己像是中了某种蛊术,不受控制地追问:
“如果你为一个人付出所有,她还是不爱你呢?你……甘心就这样永远错过她?你会为曾经的付出感到遗憾吗?”
“爱她也好,付出所有也罢都是我自己的事,不应该成为要求她给予回应的筹码。”涂司镜转回头,黑曜石似的眸子里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光彩:
“我希望我爱的人能接受我,唯一的原因是她同样也爱我,而不是出于对我的付出有愧,或者是报答某种恩情。”
他的视线落到女生骨节分明的左手上,狭长的狐狸眼眯起来:
“当然那些所谓的预言与契约就更莫名其妙了,我涂司镜的妻子只会是与我彼此相爱的女子,难道还要天道这种不通情爱的东西来替我决定吗?”
姜钦安总觉得此时此刻的涂司镜给她一种陌生的感觉。
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倨傲与肆意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这凡尘俗世隔绝开。
可偏偏又在字里行间写满纯粹与热烈,那样直白而深邃的情感如岩浆沸滚,所过之处能熔尽万物。
但不得不说,这样一番剖白实在叫人刮目相看。
她于是弯起眼睛,笑得露出一对漂亮的梨涡,由衷感慨道:“能得你这般真心以待,被你爱的人一定也会很爱很爱你的,所以你的第二个假设不存在呀。”
“那就借你吉言。”涂司镜闻言也笑起来:“现在知道我和你之间没有任何狗血的过往了,会不会觉得失望?”
女生瞪大眼睛,扑闪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
“为什么要失望?咱俩虽然只认识了一个多月,但共同经历的事儿可真不少,已经建立了很深厚的革命友谊好吧!”
涂司镜抱臂点头:“那确实,而且按现在张学致的猖狂劲儿,我们以后并肩作战的机会恐怕只多不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只要敢来,咱们就敢给他揍趴下呗!”姜钦安说完,豪迈地把那杯茶一饮而尽,站起身告辞:
“想问的问题我问好啦,明天还有早八,我先回去了!”
涂司镜叫来涂齐送她回去,自己则倚在露台栏杆上目送她离开的背影。
像是感应到他的视线,走到院子里的姜钦安突然回头,朝着他的方向挥手,用嘴型比划:
“你进去吧,好好养伤,学校见!”
涂司镜点头,却并未离开,他的视线依旧紧紧追随着那个清瘦的身影,直到她踏出垂花拱门,再也看不见为止。
不舍地垂下眼睛,他转身斜靠在墙上,低声呢喃:“我不需要你为了小时候那些微不足道的事觉得欠我什么的,小安。”
他宁愿她不要记起那晚恐怖的经历,更不希望她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为他做些什么。
他倒真的希望自己是涂司镜,是涂山氏一只无关紧要的小狐狸,和心爱的人在大学校园相遇,谈一场细水长流的恋爱。
开学以来的平静生活让他几乎要沉溺在这样美好的幻想里。
而突然出现的魔息给了他当头一棒。
身体脱力似的摇晃了一下,涂司镜低头猛地咳出一大口污血。
他闭了闭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移动到了后院的静室。
冰魄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却压制住了他体内乱窜的气息,让内丹处灼热的疼痛得到了些许缓解。
涂司镜将姜钦安给他的冰魄手串摘下来,小心地放在桌上,这才盘腿坐到石台上开始调息。
入定的前一刻,他又看了那串冰魄一眼,眼神狠厉又决绝。
这场迷雾重重的乱局里,他有他的义务,姜钦安也有她的责任,他们终究谁都逃不开。
但只要他在一日,必定护住小安的周全,哪怕内丹尽毁,魂飞魄散也全无所谓……
给各位亲爱的读者
姜钦安回到宿舍的时候,姚亦舒正坐在她的位置上等她。
二人迅速交流了一番今天白天发生的事,姚亦舒一张俏脸顿时绷起来:
“你的意思是最近这一系列事情和四年前的宁源镇有关?”
四年前那次任务带走的除了姜钦安的外婆,还有他们兄妹俩的父母。
姜钦安揉揉她的脑袋,柔声安慰: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不过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谁是幕后黑手,这次绝不会再让他逍遥法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