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及额头的指尖有些发凉,沈江把她的手掌握在手里捂着。
手上炙热的温度通过血液传递到心房,明明只是温热的体温,却如同烈火,险些将她灼伤。
偏了偏头,秦妤靠在他胸膛,耳边充斥着他的心跳声,秦妤莫名地觉得放松。
南方冬日的风阴寒,怕人被吹倒,沈江将人往怀里揽了些,适才说出自己的疑虑:“他们都是殿下日后要重用的人,若是放任不管,殿下就不怕他们反目成仇?”
秦妤失笑:温声解释道:“这两个都是极聪明的人,也都懂的分寸,他们之间的事还用不着旁人来操心,再者,就算他们之间真的生了嫌隙,他们也会以大局为重。”
“人心难测,想要一个人为你所用,靠的永远不会是情义,而是利益,而所谓的情义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秦妤淡淡道。
沈江沉默不语,他心里很清楚,殿下做的每件事都不会是毫无目的,可当真的听到殿下亲口承认,他还是会忍不住去想,自己在殿下心里又究竟是怎样的角色。
察觉到沈江的心不在焉,秦妤抬眸看他,对上他那双带着落寞的眼眸,先是一怔,随即想到了自己方才的话语,顿时了然,他这是觉得自己对他也是利用多于情感。
虽然有些气,但秦妤也知道,沈江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归根到底,还是她没有给对方安全感。
心里叹了口气,抽出被他紧握的手掌,抬手捧着他的脸颊,手腕微微用力,迫使他低头看着自己:“你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是门客,是下属,而你是我的枕边人。”
“玩弄人心的手段我用多了,也用惯了,但这些绝不会用在你身上。”秦妤看着他,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瓣。
沈江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触感分明那么真实,可他仍旧会惶恐,就像是他明知道殿下这些话不过是在哄骗他,他还是甘愿自投罗网,只因编织那张网的人是他的殿下。
唇齿相依,彼此间的呼吸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身后是漫天烟火。
直到额头上传来一阵冰凉的湿润的触感,这个吻才停下。
耳边的轰鸣声不断,一双桃花眼轻抬,入目的是一片片洁白的雪花,下意识地伸出手,雪花落在手心,被体温融化。
“下雪了。”秦妤喃喃自语。
“瑞雪兆丰年,这是个好兆头,如此殿下也不用再为百姓的收成担心了。”沈江将人往怀里揽了几分,紧了紧她身上的披风。
他不关心国事,也不在意朝政,他只希望殿下能少一些烦恼。
收回手,秦妤看着空中不断飘落的雪花,眼眸中多了几分惆怅:“其实我一点儿都不喜欢雪……”
秦妤话说了一半,便没有了下文。
事实上,她小时候每下一场雪,都会让兄长和母后陪她在宫闱内玩闹,弄出好一片欢声笑语,离老远儿都能听见。
那个时候的她大抵是喜欢雪的。
可自镇国公谋反一案起,以前让她欢呼雀跃的雪天,却成了她的催命符,每下一场雪,她都要担心自己究竟能不能活下去。
过于悲戚的情绪,将秦妤整个人笼罩其中。
沈江知道,他的殿下幼时在皇宫中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见她此番模样,便清楚,殿下这是又想起那些过往了。
微微弯下身子,下颌搭在她肩颈处,侧头含住了她的耳垂,轻轻吮吸,企图吸引她的注意力。
方法虽然笨拙,但胜在有效。
耳垂上传来的阵阵酥痒感,使得秦妤的思绪从那些往事中抽离出来。
拉开些许距离,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蓦地笑弯了眉眼。
或许雪天带给她的也并非只有一味的伤痛,她遇见眼前这个人的时候亦是雪夜,可那天的雪并不寒冷。
一双桃花眼轻抬,看着绽放的漫天烟火,以及随风飘落的雪花,秦妤勾了勾唇:“突然才发现,我似乎也不是那么讨厌雪……”
秦妤的声音很轻,可沈江还是听到了,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她突然之间改了想法,但于他而言,殿下不会在因此感伤,就是最好的结果。
收回视线,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秦妤嫣然一笑。
这一笑便晃了沈江的眼。
殿下平日里是经常笑的,可那笑意总是不达眼底,冷淡又疏离,就像是一层特意营造的堡垒,看似和善,实际上却危机四伏,让人望而生畏。
饶是沈江贴身跟在她身边半年有余,他也很少见到殿下露出如此明媚的笑容。
见他这副呆滞的模样,秦妤眼底笑意更甚,就连语气都更显柔和:“我现在还不想回去,你陪我逛逛?”
明知道一定会从他口中得到肯定的回答,秦妤还是用的询问的语气,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有种不听到他亲口回答,便不罢休的意味。
沈江回过神,望进那双剪水的眼眸,沈江根本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语:“好。”
尾音随着落在地面的雪花一同消散。
秦妤牵着他的手,十指相扣,硬着飘雪,步履缓慢而平缓,嘴角的笑意自始至终都没落下去过。
江南很少下雪,雪落在地上就滑了。
秦妤略一侧首,映入眼帘的是身边人满头落雪的模样,意识到自己发上的积雪怕是跟他一样,握着他的手不由紧了紧。
想来,大抵也能算是携手共白头了。
沈江虽不知她心里所想,但多少也能察觉到,秦妤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眼看着就要到子时了,秦妤拉着人到了府上一处被圈起的温泉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