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点聚焦——天灾无情人有情,年轻医生顾云舟失踪,牵动万千网友心……」
「快讯——榕城地震失联医生顾云舟搜寻工作仍在进行,暂无进展……」
每一条标题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悬在咽喉,每一次搏动都带着窒息般的钝痛。“失踪”、“失联”、“暂无进展”……这些冰冷的词汇在他脑中疯狂盘旋、碰撞,将昨夜刚刚经历的世界崩塌,搅动得更加混沌不堪,一片黑暗。
他不能再等了。
在这里多坐一秒,呼吸着这安稳的空气,都像是一种残忍的凌迟。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那片废墟,想象着顾云舟可能身处何种境地——是受伤昏迷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是被困在钢筋水泥之下艰难求生,还是……那个他连想都不敢细想的、最坏的可能,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盘踞在心底,不时吐出信子,噬咬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必须去。必须亲眼看到,必须双脚踩在那片焦土上,必须呼吸着同样混杂着尘埃与绝望的空气。哪怕他的寻找徒劳无功,哪怕他的力量微乎其微,也胜过在这里,像个局外人一样,只能无助地刷新着网页,被动地等待一个不知是吉是凶的消息。
他猛地退出新闻界面,指尖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点开了购票软件。火车十小时,高铁六小时,最早一班飞机也要等到下午……太慢了!全都太慢了!时间从未像此刻这般珍贵而残酷,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可能意味着无法挽回的结局。焦灼的火焰从心脏开始燃烧,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焚为灰烬。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缓慢加载的时刻表,眼眶通红,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已绷至极限,下一秒就要断裂。
坐在他对面的陆昭阳,将许星河所有的绝望、挣扎和濒临崩溃的边缘感尽收眼底。他看着年轻人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看着他因极度用力而泛白的手指关节,终于再也无法忍受。他将手中那碗只喝了几口的豆浆重重撂在桌上,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小桌周围凝滞的空气。
“别刷了!”陆昭阳的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更深的却是无可奈何。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从裤袋里掏出车钥匙,“啪”地一声,有些粗暴地拍在许星河面前的桌布上。钥匙扣撞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响。
“会开吗?”陆昭阳盯着他,眉头拧成一个结,语气复杂难辨,有关切,有担忧,更有一种预见风险却不得不放手的决绝。
许星河的目光骤然聚焦在那串冰冷的金属钥匙上。驾照刚到手不久,实际路面经验寥寥无几,长途驾驶的风险不言而喻。但……这是最快、最直接、最能由他自己掌控的方式。不需要迁就航班时刻,不需要追赶列车班次,他可以立刻出发,将命运的方向盘握在自己手中。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陆昭阳。那双总是清澈见底、映着星光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光芒。他用力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点了一下头,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沙哑却坚定的一个字:“会。”
再也顾不得桌上几乎未动的早餐,许星河一把抓起那串承载着希望与风险的钥匙,霍然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擦出尖锐的噪音,引得邻座食客侧目。他什么也来不及说,甚至没有再看陆昭阳和欲言又止的江屿一眼,转身就像一阵决堤的洪水,冲出了这间充满食物香气却令他窒息的小店。他的背影决绝而单薄,却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奔赴未知命运的悲壮。
“星河!”江屿下意识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忧虑,作势就要追出去。
“让他去。”陆昭阳却伸手,坚定地拦住了他。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深深的无力感,目光追随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叹出一口沉重得仿佛能将空气都压垮的气。“拦不住的……”他喃喃道,像是在说服江屿,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何尝不担心?顾云舟此刻生死不明,下落成谜;许星河又要仅凭着一点粗浅的车技,独自驾车奔赴那片危机四伏的灾难现场。这两个人,无论谁有半点闪失,他都无法承受那后果。可他将心比心,如果今天失踪的是江屿,他陆昭阳就算爬,也会立刻爬过去,任何人的阻拦都是徒劳。
可是……万一呢?万一许星河路上出事,就凭他那半生不熟的技术……顾云舟要是能回来(这个“要是”像根刺扎在他心上),绝对会跟他拼命。可如果现在硬拦着许星河,而顾云舟最终……那他毫不怀疑,许星河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而他自己,也永远无法原谅这个自私的、残忍的决定。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陆昭阳烦躁地用手扒过头发,第一次感到如此强烈的无力感和失控感,仿佛一切都在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滑去。
江屿静静地看着陆昭阳脸上那熟悉的神情——混杂着担忧、自责、烦躁和深深的无力,与上次他父亲针对顾云舟时如出一辙。他心里一软,重新坐回他身边,轻轻伸出手,抱了抱陆昭阳紧绷的肩膀,无声地传递着自己的理解、安慰和支撑。
而此时,许星河已经跑到了路边,找到了陆昭阳那辆线条硬朗的黑色越野车。他用微微发颤的手解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车内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陆昭阳的须后水气息,混合着真皮的味道,熟悉又陌生。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插入钥匙,猛地一拧。